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終於無法再維持那份虛假的歡快,低了下去,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三天後......下午的航班。”
三天。
僅僅只剩下了三天嗎?
這麼說,他給她過不了生日了,也送不了生日禮物了。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盲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因為她就連這樣他已經習慣的同行,也只剩下可憐的三次了。
不,可能更少。
畢竟,她還需要時間準備行李,需要和姥姥道別......
瞧瞧,這個念頭一出來,巨大的絕望和失落,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徹底吞噬了他。
所有未曾說出口的話,所有熾熱的情感,所有對未來的憧憬,都在這一刻,被這“三天後”的航班,碾壓得粉碎。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只是極其緩慢地、近乎艱難地,轉過了身,將那張蒼白而空洞的臉,埋入了清晨依舊有些清冷的空氣中。
“走吧。”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邁開了腳步。那背影,挺拔依舊,卻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孤寂與落寞。
方臨珊看著他那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的背影,強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得可怕。
只有那盲杖叩擊地面的聲音,一聲聲,沉重地敲在兩人各自鮮血淋漓的心上,如同倒數計時的鐘聲,宣告著一場註定的別離。
就這樣,方臨珊走的那一天。
陳明哲依舊在那個時間點醒來,依舊換上了筆挺的襯衫,依舊握住了那根光滑的盲杖。
拒絕了父母擔憂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陪伴,如同過去的幾百個清晨一樣,獨自一人走出了家門。
他走得很穩,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沒有喜怒哀樂的雕塑,正精準地執行著既定的程式。
他當然知道,此刻的她,或許正在匆忙地整理最後的行囊,或許正抱著姥姥依依不捨地告別,或許正乘坐前往機場的車輛,離開這座城市。
而他,卻選擇如同往常一樣,走向電臺,走向那個沒有她在前方等待的、突然變得無比漫長和冰冷的工作崗位。
這不是一場盛大的送別,沒有眼淚,沒有挽留,甚至沒有一句正式的“再見”。
這只是一次看似尋常的、孤獨的上班路。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不讓那洶湧的絕望和失落,在此時此刻,徹底將他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