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逐漸恢復到了認識方臨珊之前的狀態——寧靜,沉默,按部就班。
那條上下班的路,他依舊獨自走著,只是不再在那棵樹下長時間停留。
他重新將自己包裹進一個秩序井然的、穩定的殼裡,彷彿那場短暫而喧囂的相遇,只是一段被強行剔除的、出了錯的程式碼。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軌道,平靜無波。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否真的波瀾止息,唯有他自己知曉。
父母看著他漸漸“正常”起來,雖稍稍安心,卻依舊能從他那過於完美的平靜裡,察覺到一絲揮之不去的、深藏的寂寥。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水般劃過,平淡得近乎麻木。
直到一天傍晚,陳明哲剛下班回到家,放下盲杖,就聽到父母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一種異樣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明哲.....”
“兒子,你先坐下......有個天大的好訊息......”
聞言,青年微微一怔,心下有些疑惑。好訊息?對他而言,如今還能有什麼稱得上“天大”的好訊息?
母親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還是父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卻依舊帶著顫音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醫院剛來的通知,說......說有適配的眼角膜了!讓你儘快去做術前檢查!”
轟——!
這句話,像一道劃破厚重雲層的熾烈閃電,瞬間劈入了陳明哲那片沉寂黑暗的世界!
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又猛地湧回,帶來一陣眩暈般的潮熱。
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只蜂在同時振翅,幾乎聽不清父母后面狂喜的補充話語。
眼角膜?
適配的......眼角膜?
他像是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的含義一般,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那雙緊閉了十一年、早已習慣了永恆黑夜的眼睛。
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
他從十三歲的少年,等到了二十四歲的青年。從最初絕望的期盼,到後來漫長的麻木,再到近乎認命的接受......他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甚至已經習慣了黑暗,習慣了用耳朵和手指去認知這個世界,習慣了那份永恆的寂靜和孤寂。
可現在,就在他幾乎要將自己徹底埋葬在這片黑暗裡的時候,希望,竟以這樣一種毫無預兆的方式,砸到了他的面前。
這不,震驚過後,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一種近乎恐懼的惶惑,將他整個包裹了起來。
天知道,這副眼角膜,他等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