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南方的資訊,不斷的傳來。最新訊息是,李如松部已經挺近到即將和鎮南王府的叛軍短兵相接的距離了。而陳慶之佈下的另外一枚暗子——西南生產建設兵團,也已經從安順城出發了。
陳慶之對於張恪將劉千斤等招安後的這支隊伍所取的這個長長的名稱,一直有些不太懂。西南生產建設兵團,它聽起來像軍隊,但中間又有生產建設這種字眼,不倫不類的。不過,在仔細的瞭解之後,發現它其實與“屯兵屯田”很像。只不過,西南生產建設兵團,不能簡單的歸類於:民屯、軍屯、商屯中的某一類,它似乎是把這三種形式給揉合在了一起。兵團除了要幫助百姓恢復農業生產,還要為西南災區的重建家園,做各種各樣的雜事,比如興修水利、維護治安等等。成員擁有非正式軍籍,卻又嚴格執行軍事化管理,非軍非民,說起來倒有些四不像的。
不過,考慮到那些人身份的特殊性以及當時西南地區急需儘快的恢復穩定的現實,如此處理,倒是極好的策略的。若是當時不把他們進行集中管理,而是放任自流地讓他們四散開了,很難說會不會發生各種各樣不可控的亂象,畢竟那可是十萬個參加過叛亂的漢子。可那同時又是十萬張嘴啊,難道白白養著?別說剛經歷過大災的西南地區了,便是對朝廷來說,這也是極大的負擔的。再加上當時朝堂正經歷著巨大的政治變動,綜合這些考慮,周勃和張恪的這個處置措施,確實已經是能想到最好的方案了。雖然,這裡面的確有一些違規之處,比如他們沒有將此事及時的上報朝廷,有私自屯兵之嫌疑。若是有人要以此參劾他們,或用“擅興之罪”之類的罪名去告發他們,那還真的是百口莫辯的。張恪顯然也知道,此事實實是犯了朝廷忌諱,故而回京之後還特意向陳慶之解釋過,陳慶之則對此表示了理解。
有李如松的兩萬精銳,有從京城南下的五萬禁軍,這便是七萬大軍了。然而,在陳慶之看來,面對到可能多達十萬人馬,能征善戰的尚家軍,這兵力還是有些不足啊!地方上,雖然也有一些軍隊,卻是不好隨便徵調的。一方面,不能保證那些地方軍會不會被鎮南王所蠱惑和滲透,甚至響應、加入其叛亂,因此那些地方駐軍,輕易調動不得;二者,地方軍的戰力,參差不齊的,讓他們上戰場,有可能反而會添亂的;三來,地方軍也都有他們自己的防衛任務,不可擅離職守。所以,陳慶之最後還是選擇了調動不會影響到整體大局的西南生產建設兵團。不過,一開始也只是先調動了兩萬人,並且沒有讓他們直撲南疆加入戰鬥。而是先讓其行軍到李如松部的後方,做好接應李如松部的準備;之後或可在適當的時候,突然殺出,以收奇兵之效。而從京城出發的五萬禁軍,因為帶著大量輜重,卻還在路上了,估計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抵達戰場。
陳慶之為此憂心忡忡的,不知道在朝廷大軍抵達之前,李如松他們能不能挺住。對於尚家軍的實力,軍方雖有過評估,但畢竟大家並不曾真正的較量過,所以並沒有辦法準確的去衡量雙方的實力高下。而且戰場上,決定勝負的因素太多了,又遠在數千裡外,更加難以預料形勢了。只能寄希望於李如松,也能如同“抗狼援虎”的時候一樣,再一次的給大家帶來驚喜了。只不過,當年李如松率軍北上時,是攜帶大量火器的,而這也成了打敗狼族的關鍵因素。可是如今的李如松部,手頭上是沒有足夠的火器的,而他們面對的尚家軍,實力不可小覷,兵力又數倍於他們,這仗可不好打啊!南下的五萬禁軍,倒是帶著大量火器的,只是他們還有至少一個月的路程,就怕在這之前,李如松他們便讓人給宰了啊。從戰略上講,鎮南王尚可孤怎麼會白白的坐等朝廷的援軍到來,令他們合兵一處了?換做任何人,都必然會想辦法先行吃掉李如松這一路人馬的。若他不這麼做,那隻能說明他……太善良了!
儘管擔著心,但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如今也只能等訊息了。而除了關注著南方的戰事外,京城上上下下也一直在關注著寧王一案的進展。只不過,這件案子眼下似乎陷入了死衚衕。寧王似乎真的是被嚇到精神失常了,對他的審訊一直只能停擺著,這整個情況便也令得原本坐等吃瓜的民眾們,有一些些失望了。而同樣感到失望的,還有陳慶之等人。他們原本希望透過公開審判寧王,將寧王奪權篡位一事公之於世。以此把鎮南王假借寧王的名義發動叛亂的正當性,從法理上給否決掉的。誰知道寧王楊豪如此的無恥,竟然用裝瘋賣傻的方式耍起了無賴。
雖然張恪順勢而為,派御醫和守衛時時刻刻緊盯著他,想要迫使其現出“原形”。不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進展。不得不說,寧王楊豪還真的是很能堅持啊!或許他也明白,這是生死存亡之際了,裝瘋已經是其唯一可打的牌了,故而暴發出了自己所有的潛力,真的就這樣子一直死槓著了。
而另一邊,原本因為自己的丈夫舉兵作亂,應該處境尷尬的鎮南王妃、廣平長公主楊冰玉,如今也因為自己的親弟弟寧王被壞人給“逼瘋”了,反而又開始有點“趾高氣昂”的站上道德制高點了。按照她的說法:自己的夫君鎮南王尚可孤,乃是因為看不慣朝廷裡的奸臣們,明目張膽的迫害先皇血脈,才舉兵討伐奸佞、清君側、靖國難的,只為了還這個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啊!沒想到,卻反過來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奸人汙衊為叛賊,實在是令人憤慨。而自己為了父皇,帶著兒女千里迢迢的赴京奔喪,卻被奸佞所軟禁,歸家不得,誰人有我們一家人慘啊?
隨後,又有一條八卦開始在京城百姓間大肆傳播,那便是:昇平公主楊靜姝和欽差張恪有私情,而張恪卻是有婚約在身的。這種事兒,當然是有心人在刻意的宣揚的。只不過,百姓們對於這種事兒顯然也是樂於去八卦一下的,故而傳得很厲害。而當事人,自然是不可能正面回應這種事兒的。
唐氏莊園。唐龍、陳慶之、周勃等齊聚一堂,共商對策。
“公主殿下和敬之的事情,咱們這些人都是清楚的。殿下為了大局犧牲良多,甚至把自己,一個女子最寶貴的青春年華都奉獻出來了。只是,她和敬之倆人的事,如今卻被人如此惡意散播、操弄,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人的手段,實在下作。”
“民間百姓對於宮闈中事,向來便充滿了好奇的,這事兒會傳得這般厲害,倒也……不算稀奇的。不過,只要咱們不去理會,倒也沒有什麼打緊的。相信過一段時間,這事兒就會逐漸的自行淡下去了。只是,唉……,這終究是會有損殿下的清譽的,殿下想必會很難過的吧!”
“哼,這事兒肯定是長公主派人乾的。咱們只顧著看著長公主,卻忘了她帶上京城的那幾百號手下了。要不,咱派人去把他們都抓起來?”
“如今訊息都傳開了,再去把他們抓起來,還有什麼用?不過,為了防止他們再搞鬼,確實有必要派人監視著他們的。對了,百姓們到底是怎麼看待和議論這件事情的?”
“這個嘛,大部分人對殿下還是比較敬重的,基本上沒有對殿下有什麼惡語,主要還是罵敬之的比較多。”
“哦?都罵了什麼啊?”
“也沒什麼特別的吧!不外乎就是:負心漢、忘恩負義、喜新厭舊、不擇手段、攀龍附鳳之類的話。”
“哈哈,倒……也沒有罵錯嘛!嘻嘻嘻!”其他人也都笑呵呵的,並深以為然的點著頭。
張恪聞言,看了眼幸災樂禍的眾人,撇了撇嘴:這幫不正經的老傢伙,咋還幸災樂禍呢?
陳慶之添油加醋的也調侃道:“確實是沒罵錯。說真的,公主殿下和薇兒,那可都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多好的閨女啊!真的是便宜這小子了,讓他多挨挨罵,也是應該的嘛!反正他又不會少塊肉,是不是?哈哈哈!”
其實,男女之間的緋聞,別看這種事兒,傳得那般熱火朝天的,可真要說用這種手段,就能把人怎麼樣,其實哪有那麼容易的?大部分人之所以口耳相傳這類事情,其實都只是愛湊個熱鬧罷了。真說為此義憤填膺、伸張正義啥的,哪犯得上啊?再一個,考慮到昇平公主和周勃之前的約定,要到十年以後,她才能捨棄公主身份,和張恪實質性地走到一起。因此,理論上,往後的這些年裡,只要他們本尊“循規蹈矩”一些,也不去公開回應這件事兒,那完全可以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的。對方使的這種下作手段,更多的就只能噁心一下人了,是很難達到什麼政治上的目的的。對此,大家雖然心裡的確是不太舒服,也會氣憤,但實際上並沒有太過擔心的。因此,大家還有心情在這兒開一開張恪的玩笑。
張恪無奈的苦笑,這幫老傢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啊。不過算了,誰讓自己是小輩兒了,再者自己本來也不是很在意這種事兒的。雖然,自己的名聲難免會因此受損,但最多以後出門的時候,少暴露自己身份罷了。至於別人非要誤會什麼,自己也實在懶得理會,且隨他們去吧。
京城的輿論戰,一直沒有消停過。其實,他們也不是沒有預料過,對方可能會出這種損招的,只是防人之口甚於防川,委實是太難阻止了。不爽歸不爽,不過老實說,這些東西看起來雖然挺熱鬧的,但是張恪明白,真正決定輸贏的,卻並不在這些事情上。若是朝廷,最終沒能在軍事上取勝,那麼之後的歷史敘事權,便是屬於鎮南王的,他將以勝利者的身份,從自己的角度去書寫歷史。到時候,便是所謂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想怎麼編排自己的對手,都隨他意了。說不定,自己還真的會被寫成“陳世美”一樣的人物了。總之,最後還是要由實力來決定一切的,把仗打贏了才是硬道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