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城門。
一輛馬車緩緩地駛入城門。這馬車光看裝飾,便知道不是京城的;雖然車廂看起來有些髒,顯然是遠道而來的,不過,還是可以看出這馬車價值不菲的。趕車的漢子,面相憨厚,看起來得有四五十歲了,但那腰板卻挺得筆直,體格雄壯,顧盼間更是目光如電,頗有些生人勿近的即視感。京城百姓見多識廣的,一看就知道這馬車、這車伕都是從外地來的,倒是難免會好奇一下馬車內是什麼人。只不過,自進了城門後,從始至終,這輛馬車都沒有停下來向旁人問過路;同時,卻也沒見有什麼人過來接他們。這便多少有點奇怪了,這外地人是怎麼識得京城的路的?莫非……,之前來過?不過,終究事不關己,大家隨即便將之拋諸腦後了。
馬車裡,一名女子的聲音傳出:“爹爹,公子家在內城邊,您先直走,等過了三個坊市,再右拐。”
那趕車的漢子,答道:“知道了。不過,這京城人太多了,晃得人眼花,爹爹又不熟悉路,二丫你要注意看著點路,及時提醒我,免得趕岔了道。”
“知道了,爹。”
車廂裡,另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這裡就是京城啊?好熱鬧啊!”這聲音聽著,甜美軟糯,應該是個小女娃。光聽到這聲音,便似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天真爛漫、滿臉好奇、可愛無比的小姑娘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的想要一探究竟。行走在馬車邊的路人,聞聲後,更是忍不住的眼巴巴的望著車廂裡,只不過自然是啥也看不見的。雖然只是隔著車廂,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幾個行人在往後的幾天裡,腦海中便會時不時的,不自覺的冒出來那道聲音,頗有些“餘音繞樑”的意味兒。這種情況,之前就只有去礬樓看許合子唱戲的時候有過,實實令他們有些驚奇。也令得他們更加想知道,那道甜如蜜般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竟能給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不過,終究,這只是雁過留聲罷了。
內城邊,張府。
張恪照常入宮後,尺玉和杜若則百無聊賴的待在府中。自入京後,張恪便一直比較忙碌。皇位繼承人的遴選、先皇殯天、長公主和寧王的事情、鎮南王府起兵造反等等,這裡面的事情,哪一件都是事關國本,輕忽不得。雖然張恪眼下並沒有具體的、正式的職務,但無論是陳慶之,還是周勃,又或者小皇帝、昇平公主,但有不好決斷之事,都會習慣性的找他去商議,以至於他竟是一直都不得空閒。如此一來,便自是冷落了杜若和尺玉。相比起來,杜若倒是沒什麼,她本身也不怎麼喜歡出門溜達,便只是一個人待在家裡,也自能隨遇而安,體閒心靜的。張恪讓她沒事的話,多看看書、練練字,她也就聽話的照做了。
不過,尺玉的性子就比較活躍了,讓她就那樣靜靜地待著,委實是難為她了。只不過,她雖然隨張恪進京,卻並不想再做回曾經的那個尺玉,也不願再去見以前的那些人。畢竟,儘管她已離開京城多年,但以她的美貌,又怎會輕易就被人遺忘呢?故而,尺玉也只能儘量少出門,即便出去也要矇頭蓋面的掩飾真容,只是那樣,顯然並不是令人愉快的體驗的。唯一比較自在的去處,便是去礬樓了。
許鶴和許合子,他們前段時間一直在西南各地巡演。不過,在那裡待了近一年之後,他們此時已經去往別處了。許鶴的想法,是要把戲劇推向整個人朝,把這種藝術形式的種子,播灑到人族的每一處土地上,讓其生根發芽,四處開花。這一方面可以讓更多的人看到戲劇,愛上戲劇;另一方面,戲劇未來想要發展,也需要更多的人參與進來,因此到更多的地方去演出,除了培養觀眾外,或許也能發掘到相關的人才。許大師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畢竟也不年輕了,他還是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戲劇能夠儘快的茁壯成長、發展壯大起來的。
李嚴原本是打算回京待一段時間後,就再出發去找許大師他們匯合的。不過,如今劇團一直在不斷的換地方,居無定所的,倒是不太好追上的,再加上回來後,京城事多,他便一直留下來了。李嚴留在京城後,一方面每日里去往礬樓劇場,指導演員的演出;另一方面,也在潛心創作新的戲本。
因為和李嚴也比較熟,所以尺玉無所事事的時候,便會帶上杜若去礬樓晃盪。看看他們的排練,偶爾提一提建議什麼的。只不過,也不太好天天過去打擾人家工作的,雖然人家並不會說什麼,但尺玉向來謹守著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分寸,所以便只能隔三差五的去一趟了。
今日無事,尺玉本想著要不要去礬樓看戲聽曲時,卻聽下人來報,有人到訪。不過,趕車的人說,他家小姐不太方便露面,因此請求她們打開後門,允許他們的馬車直入張府後院。尺玉和杜若聞言面面相覷後,尺玉心中更是犯起了嘀咕:小姐?哪家的?咋這般神神秘秘的,偏要走後門進來?張恪如今又不在家,要不要讓她進來了?心念電轉間,尺玉終究還是命人去打開後門,讓對方進來了。人家既然已經找上門了,而且居然敢提出這麼唐突的要求,那應該是相熟之人才對的。如此的話,倒是不好隨便趕人走的,起碼要先問一問情況再說。此時,尺玉除了感到好奇外,心裡面的八卦之火其實也已經熊熊燃燒了起來。
兩女快步來到後院,不一會兒,一輛馬車緩緩開了進來。車子剛在她們身前停住,尺玉便聽得身旁的杜若,已然驚呼道:“王大叔,怎麼是您啊?”
那趕車的漢子聞聲後,側頭一看,隨即便笑道:“原來是杜若姑娘啊!呵呵,早知道你在家裡,我們便不必這般鬼鬼祟祟的了。”
果來是認識的啊,尺玉略微放下了一點心思,隨即便上前兩步,向那人屈身一禮。對方見狀,連忙回了一禮。杜若遂趕緊為他們互相介紹道:“這位是王五王大叔,也就是大丫姐姐的父親。這一位是尺玉姑娘,是公子的……好朋友。”
原來是王大丫的父親啊,那便是自己人了。至此,尺玉便完全放鬆了下來,鄭重的向對方再施一禮後,笑道:“原來是王大叔當面,尺玉這廂有禮了。小女子與令千金王大丫相交莫逆、彼此稔熟、情同姐妹。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則個。”
話音一落,卻聽得馬車車廂裡立即傳來了一聲冷“哼”:“尺玉姐姐好偏心的哦,就只認得大丫姐姐呢。”隨著這一句帶著嗔怨的話語傳出,一個人影也掀開簾子,從車廂裡走了出來。尺玉抬起頭一看,卻原來是許久未見的哈尼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尺玉和杜若驚喜莫名,連忙走到馬車旁,將其扶下馬車。三個小姐妹抱在一起,好一頓親熱。尺玉嘻嘻笑道:“你這妮子,居然裝神弄鬼的,害我還誤以為,真的是誰家的小姐找上門來向張恪討債的呢?”
哈尼聞言一愣,隨即便一臉古怪的搖了搖頭,道:“這個小姐可不是指我哦!不過,說她是來向張恪討債的,倒也沒說錯的。”
蛤?尺玉、杜若一臉懵逼的看著哈尼。哈尼隨即便回身朝車廂裡喊道:“豆兒,你快出來吧,到家了。”
“嗯!”車廂裡傳出一聲脆生生的答應聲,而後車簾被掀開,一個小小的人影從車廂裡面鑽了出來。尺玉、杜若定睛看向對方,只見一名年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身披紅披風,頭頂一個禦寒的帷帽,兩隻耳朵上還戴著黑灰色相間的貂皮耳套,將她白裡透紅的小臉襯托得越發的純淨動人。小姑娘筆直的站在車廂前,抬起頭來,一雙烏泱泱的大眼睛環視著周圍,眼神中有幾分好奇、有幾分興奮、又有著幾分忐忑。
王五走過去,將小姑娘從馬車上抱了下來。將其放到地上的時候,王五不意間將她頭上的帷帽給蹭到了腦後,露出了一頭紅豔豔的齊肩短髮。尺玉、杜若見狀都愣了一下,因為她們都不曾見過有頭髮是這般顏色的。不過,尺玉到底曾經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很快便想到了什麼,口中不自覺的喃喃道:“這是……,紅民國的人?!”
那小姑娘站在地上後,先是朝王五清脆的道謝:“謝謝王爺爺。”王五寵溺的笑了笑,輕撫了一下她的頭。
尺玉遲疑了一下,終究是忍不住好奇,問道:“王大叔,這位是……?”
王五先是嘆了口氣,才道:“說來話長,先進屋,進屋再說。”
這個小姑娘,自然便是紅豆了。林宗師千里迢迢將她送到北境紫狐村後,她便在那裡和自己的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原本想著,過年的時候,張恪應該會回去看望父母的,那個時候便可以父女相見了。誰知道好事多磨,這個年,張恪因為京城的事情,並沒有回去。這也讓一心一意盼望著見到自己爹爹的紅豆大失所望。小姑娘倒是沒有在人前表現出傷心難過,卻在暗地裡偷偷的哭泣過好幾回。而這一幕,也令張恪的母親柳氏瞧在眼裡,疼在心裡,得虧自家那個混小子不在眼前,否則的話,少不了胖揍一頓。
終究只是個小孩子,哪怕是刻意的在隱藏自己的情緒,卻也逃不過成年人的眼睛的。柳氏眼見著自己的心頭肉、乖孫女兒那麼的傷心後,雖然不捨得她離開自己的身邊,卻最終還是決定送她去京城。只不過,路途遙遠,如何保障她的安全呢?經過商議,只能拜託王五護送了。王五有著宗師級的修為,除了他外,其他人還真的沒辦法讓柳氏放心的。最終,王五和哈尼便帶著紅豆,跋山涉水的來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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