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跳峽,日落月升。
鎮南王尚可孤,站在慘白的月光下,眉頭緊鎖。今日,雖然對方同意了自己的提議,但他卻一直都心神不寧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但又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雖然疑心對面的主帥就是李如松,不過終究沒辦法確認。李如松秘密脫離原本的隊伍,跑過來領導這支生力軍,這個可能性當然是有的,也並不算出奇。問題是,若事實如此的話,那他們為什麼非要這麼做?朝廷難道已經無將可派了?就非得要用李如松?前不久,他不是才輸了自己一仗嗎?就這樣,竟然還是非要用他?還是說,李如松比起其他人,更具備某個優勢,更適合來領導這支隊伍?
尚可孤既多疑又謹慎,越想便越是難以釋懷。而若是說到李如松有什麼其他人不具備的優勢,那麼以他所知,便是其擅用火器了。要知道,李如松的成名之戰,所依仗的正是火器。雖然,火器已經出現好幾年了,但要說實戰的案例,那顯然還是得說北境與狼族一戰的。嗯,如此說來,朝廷非要讓李如松來掛帥,便說得通了。好在,自己已經派人去毀了那批火器了。雖然,己方八百精銳,無一人回來,但,終究是值得的。
尚可孤想到自己那八百勇士,那可都是他費盡心力培養出來的,個個都是能以一擋十的好手,此次竟無一人生還,他忍不住的又嘆了口氣。此事雖已過去數日,但他每次想起,依舊耿耿於懷。隨即便又想到,他們是去搞偷襲的,也順利摧毀了那些火器,應該算是達成目標了;然而,八百人畢竟全軍覆沒,有去無回了,這樣子顯然又算不上大獲全勝的。最重要的是,至今他都不知道那八百人,到底遇到什麼事情了,究竟是怎麼折的?甚至於,他會懷疑對方是不是早就防了一手,並設下了陷阱,才能把那八百勇士一股腦兒全留下的。可是,那一天的大爆炸,又是實實在在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斷然不會是假的。不過,萬一真是最壞的情況的話,那對方如此費盡心機的設局,還自毀了那些火器,那麼所圖必然甚大矣。尚可孤盤算著所有的可能性,一時間心亂如麻。
能夠秘密準備起兵謀反數年,還讓朝廷一無所覺的人,其心思縝密的程度,絕非常人可比。雖然似乎有些想當然了,但是疑心一起後,哪怕看起來匪夷所思,卻壓都壓不住。最終,那一絲疑慮戰勝了一切。月上中天之際,尚可孤忽然下令:除前鋒營負責斷後,全軍拔營,連夜返身退到山谷外。另,保持安靜,不得喧譁。
除了值夜巡邏計程車兵,其他人都正在睡夢中,忽然之間接到這種命令,被攪了好夢的,不免會發出抱怨。不是說明天日出拔營的嗎?為什麼提前了?這大半夜的,咋這麼折騰人呢?不過,雖然滿腹牢騷,但尚家軍軍紀嚴明,別說是睡覺時被喚醒了,哪怕是外面正下刀子了,他們也會毫不遲疑的去執行軍令的。不過,數萬人的軍隊,要拔營而去,總歸需要一點時間的。
士兵們按部就班的收拾著。雖然只是臨時性營地,但尚可孤治軍嚴謹,即便因繁就簡了,一座軍營該有的基本配置,還是有的。錯落有致的營帳、高高的瞭望塔、木柵欄、鹿角、拒馬等等。這麼多東西,雖然不用全部拆了帶走,不過東西也還是不少的。整個過程,最起碼也要半天時間。
拔營時,瞭望塔上計程車兵,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戒。畢竟這個時候,若是對方衝過來的話,是非常危險的。這也是為什麼,要撤出山谷,必須先派人去和對方溝通,並約定好時間,主要就是為了避免產生誤會。不過,對面始終毫無動靜,尚可孤為此略鬆了口氣。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這地方是不能待了,還是儘早撤吧!
另一邊,朝廷大軍軍營。暗漆漆的營地內,李如松及所有將士卻全都披盔帶甲,手執刀槍,靜靜地望著對面。不過,隔著數里地,除了些微火光外,其實也看不到更多東西了。
李如松抬頭望著天空,一團巨大的烏雲飄來,遮蔽了明月,谷中也因此更加的暗黑了。原本在月光下,還是能近距離看清彼此的面孔的,此時便全都陷入墨色中,伸手不見五指。雖然看不見彼此了,但並不影響彼此之間說話。黑暗中,傳來人語聲。
“王姑娘和劉兄弟他們應該準備好了吧?約定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應該沒問題的,他們沒有再發來任何訊息,那就是一切順利了。”
“嗯。說起來,這山如此陡峭,一般人還真爬不上去,更何況還要帶著那些東西。總歸還是他們這些江湖人物,更擅長於攀巖走壁的,再有那頭大鳥相助,這個計劃才有可能實施的。”
“說到底,還是靠著將軍的運籌帷幄,才把鎮南王引入此局的。”
“呵呵,你小子少拍馬屁。話說回來,尚可孤生性多疑,要算計到他,還真不容易啊。這前前後後,咱們折騰了多少日子啊?之前那些火器,就那麼爆了,至今想來,還是肉痛得很。還有昨日,為了爭取時間,那麼多弟兄,就那麼沒了,實在是令某……,唉!”
眾將皆沉默,當兵的雖然見慣了生死,但如昨日那般以命換命,不顧一切撞上去,戰場猶如絞肉機的狀況,他們之前也沒有經歷過。李如松當時有幾次都差點兒忍不住要喊停,可是那個時候他也知道不能退縮,只能硬撐著。整整兩個時辰,雙方的主帥在經歷痛苦的煎熬後,都知道壓不垮對方的,再打下去,就只能全交待在這裡了。最終,大家彷彿約好了似的,同時鳴金收兵了。
李如松不好受,不過尚可孤顯然同樣不想再繼續打這種純消耗性的爛仗,所以才會派人過來,提議雙方易地而戰。此議正中李如松下懷,並回復對方說,等次日天明,雙方同時退出虎跳峽。這主要也是為了穩住對方,實則他另有打算。
且說,王大丫和劉長子一同率領兩萬西南生產建設兵團的成員,緊趕慢趕的來到了戰場邊沿。不過,因為手頭上並沒有像樣的武器,自然不可能手無寸鐵的就衝進去送死的。他們將隊伍安置好後,倆人便一同離隊去尋朝廷的大軍,打算問一問主帥對於他們這支隊伍的下一步安排。找到了朝廷大軍後,才知道主帥是李如松。既是熟人,李如松也不藏著掖著,向他們詳細的介紹了一下當前形勢。
沒想到,李如松之前已經輸過一仗了,還損兵折將,被尚家軍追著四處逃竄。不過,朝廷的五萬大軍抵達後,李如松便立即被秘密的調過來,取代龐龍將軍當主帥了。這是陳慶之的安排,他希望李如松能好好利用其使用火器的經驗,打一場翻身仗。李如松一方面感激涕零,另一方面也深感壓力山大,誓要好好的再與尚可孤鬥上一鬥,以報陳慶之對自己的信任。
為此,李如松更加細心謹慎的謀劃著,還刻意的隱藏了自己是大軍主帥的事情,而且故意的不再隨便的就使用火器,凡此種種,都是為了迷惑尚可孤。尚家軍忌憚火器,因此在和朝廷的大軍對陣時,刻意的拉長拉寬了戰場,將隊伍刻意的打散了,避免人員的大規模聚集。這當然是針對火器這種大殺器,非常聰明的做法。這也是李如松不願意輕易動用火器的原因。因為這種情況下,用火器實在是太浪費了,沒有辦法給對方造成太大的殺傷。
雙方使用常規戰法,打了幾天後,誰都佔不到什麼大便宜。雖然看起來戰場上烽煙四起,打得有來有往,十分的熱鬧,但其實全都只是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就在這種拉鋸僵持下,首先想要打破這種僵局的是鎮南王尚可孤。他率先出手了,而目標便是對他們威脅最大的——火器。尚家軍的斥候,費盡心思終於偵查到了疑似朝廷大軍藏匿火器的地點。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最終,尚可孤還是決意派出精銳,繞道去毀了那些火器。
尚家軍的八百精銳,繞了一個大圈後,從背後偷襲了朝廷大軍的一座防守森嚴的隱蔽營地。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們距離那個營地百里之外時,他們的行蹤其實就已經暴露了。而發現他們蹤跡的,正是鷹將。鷹將於高空之中發現了這些人,而他們對此卻一無所覺。王大丫收到這個訊息後,立即彙報給了李如松。
經過嚴密的追蹤、研判,李如松料定這些人是衝著火器來的。經過一番思考後,李如松決定配合對方演一場戲。在鷹將的高空支援下,尚家軍的那八百精銳,被順利的引入了包圍圈,全部悄無聲息的誅殺了。而後,李如松忍痛拿出了一大半火器,自己人為的製造了一場大爆炸,讓尚可孤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摧毀了朝廷大軍的火器。
果然,在那之後,尚可孤自以為心腹大患已除,便一改之前的戰略,重新把分散的隊伍,再度聚集到一處,準備與朝廷大軍正面相抗,決一死戰。而李如松則繼續演戲,讓手下瘋狂的進攻,彷彿是為了報復火器被毀一樣。不過,尚家軍戰力強悍,多次打退了朝廷的攻擊。此後,戰事再度陷入僵持。李如松還故意示弱,始終不願與對方正面死磕。雙方在群山中,你追我趕,兜兜轉轉的。但是,因為鷹將的高空偵察,李如松總能提前知道對方的進擊路線,尚家軍一直都沒辦法尋找到對方的主力。尚可孤費盡心思,卻總是差了那麼一點,對方總是能在最後關頭,從他精心策劃的包圍圈裡,像泥鰍一般又滑溜出去,神乎其神。
尚可孤不知道鷹將的存在,只以為是對方主帥的指揮能力強,雖然氣惱但也暗生欽佩之意。只不過,倒是一直都不知道對面的主帥,究竟是哪一個的。雙方兜兜轉轉的,最終走入了虎跳峽。尚可孤以為是自己把對方“逼”入這裡的,但其實他是被李如松“引”進這裡的。李如松精心挑選了虎跳峽這個地方,他準備在這裡,給予鎮南王——致命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