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人朝的海軍順利登陸後,不斷朝著赤龍城的方向挺進。途中他們還是遇到了一些小股的巡邏軍隊,不過,自然是阻止不了他們的。或殺或躲,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行程。可是,這樣一來,也很難確認他們的行蹤是不是暴露了的?若是訊息走露了,就是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收到訊息?會不會派更多的兵過來?尚可孤眼下應該還在和李如松糾纏,不知道李如松能把對方拖住多久?甚至按照最好的結果論,李如松萬一正面擊潰了尚家軍呢?
樂觀估計當然是可以的,但自然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的。不管另一線的戰事如何,如今他們都已經順利登陸了,自然是要去赤龍城走一遭的。若是他們這邊能夠直搗黃龍,順利拿下赤龍城,那朝廷就將佔據主動權,什麼都好說了。對於赤龍城眼下的防衛能力究竟如何,張恪等人是不太清楚的。不過,以尚可孤為人處世之謹慎,加上鎮南王府在南疆經營數百年了,要說赤龍城是紙糊的,這種事兒的機率顯然是很低的。
之所以決定執行這一次海上登陸的行動,主要賭的就是對方沒有想到朝廷會有這麼一招,從海上繞到身後,去偷他們的老巢。為了掩護他們的行動,陳慶之給李如松的命令是:能贏儘量贏,最低要求也必須把尚家軍的大軍拖住,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只要這個大的戰略方向不跑偏,其它的便允許其隨機應變。對於眼下李如松那一邊打得怎麼樣了,張恪他們自然是不太清楚的。不過,從登陸之後所遇到的敵情來看,南疆的後方確實是比較空虛的,那便說明那一線的戰事,目前為止,應該還是比較膠著的。
此番登陸,張恪他們只有兩千多人,海家那些人全都被留在了船上。海民們的身體情況畢竟不同,他們是不能長時間待在陸地上的,否則身體會出狀況:皮膚髮癢、血管腫脹、呼吸困難、體溫失衡、眼睛疼痛甚至失明等等。為此,海家人只能待在船上代為看守船隻了。總之,登陸後,他們便沒有任何外援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登陸的前幾天,雖然有遇到一些小規模的阻擊,不過基本上還是比較順利的。但到了第六天,天空便開始持續性的降雨,雨勢忽大忽小、忽強忽弱,偶爾也放個晴,但很快又會陰沉下去。這是這個季節,南疆的天氣特點,當地人有一句俗話,很形象總結了這種情況: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
糟糕的天氣,嚴重破壞了張恪等人的行軍節奏和速度。原本他們是穩定在每天行軍五十里的,該停下來休息就停下來,可是後面就不行了。在雨勢太大的時候,不僅道路難行,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為避免意外和不必要的傷亡,只能暫且停下來躲雨,等天氣好一點了再走。如此一來,不僅行軍效率低,作息時間更是被徹底的打亂了。原本他們預計十天時間,便要趕到赤龍城的,但是現在顯然只能延後了。只是,也沒有辦法啊,人力終究是很難抗拒大自然之力的。唯一的好訊息是,儘管困難重重,但他們始終沒有迷失了方向,一直在朝著目標不斷的靠近。而且,從種種跡象看,對方似乎還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以至於他們後面幾日的行軍,竟然出奇的順利。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吧!
這一次的降雨過程,一直持續了七、八天,天空才徹底的放晴了。當然,能夠放晴多少天,這個就誰都說不準了。而在天朗氣清之際,張恪他們也剛好到達了赤龍城外。他們在赤龍城以東十里的地方,找了一處密林藏身,隨即李寶便親自領三十名斥候,前去探查情況。其他人則就地休息,同時著重檢查一下火器的情況。淋了這麼多天雨,也不知道那些火器有沒有什麼損壞。
張恪離開京城前,便向陳慶之討要了火器。有這種好東西,自然是不能不用的。不過因為要出海,總會遇到風浪的,因此必須對火器的存放做必要的安全措施:防震、防火、防水。好在這些事情,人朝已經有不少經驗了,數年前他們便帶著火器去紅民國平定叛亂過,也實際檢驗過那些措施的有效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自然還是有必要拿出來檢查一下的。
士兵們解下揹包,開啟層層油布,將震天雷拿出來仔細地檢視。還好,這些東西的防護措施都做得非常紮實,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他們畢竟只有兩千多人,雖然有李如松他們的牽制,把尚家軍的大部分兵力都拖在了前線。可是,這並不表示南疆便無可用之兵了。赤龍城畢竟是鎮南王的老巢,不可能不留兵駐守的。即便兵力相對減少一些,卻也不見得能夠輕易就攻破的。而之所以他們敢於來冒這個險,最大的倚仗,正是火器。
既然火器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下一步就看該如何拿下這座城池呢。李寶等人回來時,已是深夜,不過,張恪等人並沒有回去休息,而是一直在等著他們。張恪還特地讓人準備了吃食,畢竟他們出去一天了,肚子早就餓慘了。三十多人匆匆吃過東西后,開始彙總獲取的情報。
“屬下等靠近城牆後,估算了一下:城牆高四丈有餘,厚度約兩丈,夯土築成,牆面有包磚,不易攀爬。四個城門,門道寬約兩丈,縱深六丈有餘,皆至少有數十守門士兵。”
“屬下是繞到北城門進城的,那裡的防衛並不嚴謹,交了十文錢給門候後,便讓我進去了,連搜身都沒有的。屬下入城後,便找了個地方躲起來,觀察了一陣城門處的情況。總的來說,防守還是比較鬆懈的。”
“屬下等是從西城門進去的。情況倒是和北城門差不多的。不過,西城有一個很大的坊市,那裡魚龍混雜的,因此衙役倒是比較多的。但凡是生面孔,便常常會被攔下來問話,甚至是搜身。”
“南城門那裡,防衛看起來倒是比較森嚴的,出入城門都會搜身,若是馬車出入,也一定會進行搜查。屬下入城後,打探了一番,才知道鎮南王府的兵器坊大多集中在南城。想來,便是因為這個,守衛才會如此嚴格的。”
“東城門那裡,也是守衛森嚴。因為鎮南王府便是座落在東城的。王府周圍,明崗暗哨眾多,屬下等不敢靠得太近,倒是沒有什麼收穫的。還請大人責罰。”
張恪擺了擺手,笑著道:“責罰什麼啊?你們都做得極好,短短一天時間,便拿到這麼多有用的情報,本官很滿意,回頭自會為諸位向朝廷請功的。”
“謝大人栽培。”
再勉勵了幾句後,便讓他們退下去休息了。張恪走到李寶身邊,他正在桌子上繪製赤龍城的草圖。因為時間關係,這張圖自然是非常簡陋粗糙的,只能大致繪出佈局和形狀來,更多的細節,就實在看不出來了。
汪波盯著那張圖,沉思道:“從這些情報上判斷,或許軍隊的數量不會太多,但那些門候、衙役、王府衛士等等加起來,怕是也有不少人的啊!”
李寶道:“若是人數少一點,要混進城去,應該問題不大的。不過,要是一下子就湧進太多生面孔的話,恐怕是會引來對方的警覺的。”
張恪點了點頭,道:“咱們既沒有時間,也不太可能會有第二次機會的。所以必須一次就成功。一旦失敗,咱們這些人便有可能再也走不出南疆了。”
汪、李二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的,紛紛點頭。
張恪想了想,道:“北、西兩座城門,出入檢查沒有那麼嚴格,或許可以從那裡進城。可是,咱們這麼多陌生面孔,若是一下子湧進去的話,實在太惹眼了,很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這一步很關鍵,你們有什麼主意沒?”
汪波道:“若只是人要進去的話,我倒是覺得不難的。大家分批赤手空拳走進去,他們愛搜不搜。只是,那些火器……,卻實在不好帶進去啊!”
正是此理啊,光人進去有什麼用,誰知道鎮南王府究竟有多少守衛啊?而且,一旦王府有什麼狀況發生,又將引來多少人過來救援呢?到時候,就光憑咱這兩千號人,若是沒有火器之助,一旦陷進對方的人海之中,就只有被吞沒的結果了。如此的話,還不如趁早原路返回,至少不必枉送了性命。
張恪一時也感到有些頭疼,最終他道:“這樣吧,明天再派人去打探一下情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突破口。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找時機偷襲了。只是那樣的話,不可測的因素就太多了。可是沒辦法,咱們不能在這裡乾耗下去,每拖一天,便多一分暴露的可能。行險一搏,或可一戰功成。”
汪波、李寶也知道事實如此,所以並沒有什麼意見。此時已是深夜,遂各自散去。次日一早,新一撥斥候隊,再次前往赤龍城刺探情報。然而,不到午時,便有兩名斥候急匆匆的跑了回來。細問之下,才知道,赤龍城內有一支押送糧草、軍資的隊伍,計有六十輛騾、馬車,正要出城去。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要往前線送物資的。斥候們不知道這個情報有沒有價值,不過既然是有關敵軍的訊息,那自然還是趕緊回來稟報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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