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城,北面六十里。
汪波、李寶率隊繞過赤龍城,躲在一座密林內,準備在這裡截殺鎮南王府那支運送物資的車隊。對於這個決策,他們倆人,始終有些想不通。他們此行的核心目標是:趁著南疆內部空虛之際,從海上登陸,釜底抽薪、出其不意的拿下赤龍城或者鎮南王世子、家人,逼鎮南王投降,從而解決這場叛亂。可是,現在卻讓他們來劫什麼糧草、物資,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呢?當然,打仗的時候,想辦法去斷對方的糧草,這確實是經常使用的策略的。只不過,這也得分時候、看情況不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這麼做,豈不是在自暴行蹤?而且,劫下那些物資後,怎麼處理?他們又不可能把那些東西安全帶出南疆。難不成只是劫著玩?這事兒怎麼看,都像是一步臭棋啊!
汪波心有疑問,不過他倒是沒有說什麼。但李寶,卻當面質疑了張恪的這個決定。不過,張恪卻道:“你們先執行命令,回頭我再向你們解釋,快點去吧。注意了,一定不要放跑一個敵人。”雖然滿心疑竇,但他們還是去了,誰讓人家官兒大呢?
一千人圍殺兩百,又是有心算無心,事情倒是進行得比較順利的。這支運送物資的隊伍,顯然從沒想過剛出城便會遇到伏擊,因此全無防備;他們也更不明白這幫不明來歷的“劫匪”,是從哪冒出來的?在南疆境內,居然還有人敢打王府軍需物資的主意,也實在是匪夷所思。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最終,二百人或死或降,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個時辰。
在十幾個見機想要逃跑的,也被順利射殺後,汪波便下令立刻打掃戰場,把那幾十輛車也都趕進密林中藏好後,才派人飛報張恪。一個時辰後,張恪率領剩下計程車兵,趕到了這座密林中。
李寶不知道張恪究竟要幹什麼,趕緊問道:“大人,接下來怎麼辦呢?”
張恪道:“立即去扒了他們的軍服,再從咱們的人中,挑出二百好手來換上,然後從東城門進去,直接去端了鎮南王府。”
啊……?哦……,妙啊,這一招改頭換面,我怎麼就沒想到了?原來不是要劫什麼糧草、物資的,要的就是尚家軍運糧隊的這身皮啊!
張恪轉頭看向那些降兵,又吩咐道:“去拷問一下他們,知不知道王府的防衛情況?”
李寶領命而去。張恪的計策看起來簡單,但還真有可能成功的。原本一籌莫展的,如今不就有了方向嗎?一個時辰後,李寶回來道:“末將分開審問了二十多人,據他們所說,王府內外平常的時候,都常駐有五百裝備精良的守衛。王府的外牆比照的是赤龍城的城牆建造的,甚至高度還要更高上一些。鎮南王的家人包括世子,全都住在府裡。開戰以後,王府便大門緊閉,不會輕易開啟,只有世子外出處理事情時,才會開門。”
張恪點了點頭,笑道:“呵呵,這位王爺還挺惜命的呢,連家裡的牆都修得跟城牆一樣厚、一樣高,這可得花不少錢吧?咱們京城的皇宮,都沒有這待遇呢,嘖嘖嘖!”
汪、李二人陪著笑了笑,卻不好說什麼。一個藩王,把自己王府的牆,修建得那麼高,這可是犯忌諱的。只不過,人家都已經明目張膽的起兵造反了,那這事兒如今,自然也就沒什麼所謂了。只是這樣一來,他們想要攻破王府,便要增加不少難度了。不過,能夠提前知道這個情報,還是很重要的。
張恪道:“行了,咱們還得趕在太陽下山前進城的,趕緊行動,立刻下去準備吧!”
“那些俘虜怎麼辦?還有八十多人了。”
張恪看向那些人,摸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後,道:“照道理,他們應該是影響不了什麼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把他們都綁了,堵住嘴巴帶上。這樣吧,讓人清空幾輛馬車,把他們都扔車上去。若遇到盤問,便說是抓到的朝廷俘虜。”
李寶點了點頭,返身去辦了。準備好後,一支喬裝改扮過的兩百人的"尚家軍",驅趕著二十輛馬車,朝著赤龍城東城門而去。行至城門口三十丈處,便有一隊守門士兵迎了上來,將他們攔下來盤問。李寶掏出剛剛劫下來的那支運送物資的隊伍的令牌,遞給了對方。那領頭人接過令牌,檢視之後,疑惑的問道:“你們運糧隊不是一向都從北門進出的嗎?今兒個怎麼走了這裡了?”
李寶答道:“遵王爺命,送完糧後,順道把這八十幾個朝廷的重要俘虜,送往王府,給世子殿下問話。想著從東門進,會比較近,故而走的這裡。”
那人聞言,朝身後的同伴使了下眼色,立馬便有人走到馬車邊,掀開簾子檢視,果見中間幾輛車的車廂裡都綁著數名漢子,嘴巴里還塞著布團。
張恪站在隊伍中間看著,這個時候就怕他們之間有剛好互相認識的,那就露餡了。好在這種事兒並沒有發生,那些守門士兵在簡單的檢視之後,便離開馬車,退了回去。那領頭的雖然有一點點疑心,但也確實沒發現什麼不妥的,於是便將令牌遞迴給李寶,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城了。
兩百人加上二十輛馬車,張恪等人耐住性子,儘量顯得自然的、慢慢的透過門洞。走在門洞下,感覺時間過得很慢,車輪摩擦石板的聲音,也非常刺耳,讓人忍不住心生莫名的緊張。好在,他們還是順利的通過了。
鎮南王府位於東城的北部,離城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第一次走進赤龍城,難免會好奇,也會想要看一看這座城市的風貌。不過,自然是不可以東張西望的,讓有心人看到,難保不會生疑的。隊伍不斷朝北走,差不多半個時辰後,他們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鎮南王府,高大巍峨的城牆和夕陽下泛著琥珀色澤的琉璃瓦屋頂了。不得不說,鎮南王府數百年的底蘊,的確造就出了非同一般的品味,在建築上也體現出了不俗的品味和質感。所謂的“蒼翠流金”,應該就是眼前這個樣子的啊!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街上的行人正行色匆匆的趕著回家。因為是在戰時,赤龍城內自然是要宵禁的。不過,張恪等人穿著尚家軍的軍服,自然是不用擔心這個的。
行至王府大門前,張恪看著門前的那對大石獅子,果然也是氣派不凡、威嚴大氣,並不輸於京城皇帝家正門前的那一對的。從這些跡象來看,鎮南王可並不是那麼安分的人。這些東西,若在以前,也許只是表明了鎮南王有強烈的虛榮心而已。然而現在卻足以說明,他其實早就有了相當的野心了。並且,也最終抓住了一個很好的時機及合適的藉口出兵反叛了。
王府門前,守衛們見到他們直直朝王府正門走來,立刻有數名守衛,上前將他們攔下。李寶正要上前交涉,看看能否忽悠對方,讓他們進入王府,雖然機會不大,但總要試一試的。若是不行的話,那便只能硬來了。就在這時,忽然從另外一個方向駛過來一輛華麗非凡的馬車,馬車車廂用象牙裝飾,用四匹馬拉動,車輪是硃紅色的。所有這些特徵,都說明了這輛馬車的主人身份尊貴,是親王級別的人物。而在這赤龍城內,能乘坐這種規制的馬車的人,只有寥寥數人。鎮南王、王妃,可能還有世子,其餘任何人,都不準使用。這是人朝禮制,嚴格執行這些事情,其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反覆的強調尊卑、等級和秩序的不可逾越。這是統治者人為的為所有人設定的身份識別系統,讓他們時時刻刻都知道自己的位置,防止他們越級挑戰上層的權威和利益。準確的說,這就是一種恩威並施的統治工具。對這套東西,固然是見仁見智的。不過,這世上之事都是有兩面性的,有好也會有壞。它確實固化了階級,但某種程度上,在維護社會相對穩定方面,也確實有著實質性的作用。
鎮南王尚可孤正在前線打仗,王妃廣平長公主楊冰玉則被變相扣在了京城。這樣一來,此時此刻坐在馬車裡的,便只能是鎮南王世子——尚景行。意識到這一點後,張恪和汪波、李寶互換了一下眼色,顯然大家都想到一塊去了,彼此微微點了點頭。
那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王府護衛們紛紛恭敬的侍立一旁。張恪等人自然有樣學樣,也全都跟著彎腰低頭,以示恭敬。
王府門前,少年世子從馬車上下來,轉頭便看到了張恪他們。尚景行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麼回事兒啊?這是誰的部將?”
“回殿下,他們前腳剛到,屬下還來不及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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