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學社研究的是加文精靈的禮法,學社大師兼任王室的禮儀官。加爾斯文曾有一套繁複的社會禮儀,衣食住行囊括其中。以撒入侵後,這些禮法大多被拋棄。在社會激烈變革的大時代,陳腐的禮教往往首當其衝。
夜璃五歲時曾來過一次禮儀學舍,那是父母及四個哥哥的葬禮,無論怎麼變革,葬禮儀軌總會被保留。當時漫遊船失事,親人們屍骨無存,只能將衣冠遺物草草下葬。
夜璃清楚的記得禮儀大師佩魯,在一個銀月高升的夜,趕著駱駝拉著棺木進入沙漠。
先王陵墓的位置是加爾斯文的不解之謎,傳說其中埋葬著難以置信的財富。以撒探險者自然不會放過這種發家致富的好機會,他們帶著先進探測儀器蜂擁而至,打著考古研究的名義將銀月沙漠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他們一無所獲,他們的結論是根本沒有先王陵墓,精靈只是將王的遺骸扔進沙漠,任由沙漠生物分而食之。這是一種野蠻的天葬習俗,和精靈的原始落後非常合拍。
但夜璃知道,先王陵墓確實存在,只有引路人掌握開啟陵墓的方法。活著進入先王陵寢的方法,只有透過銀月試煉,或者引路人願意打破傳統。
禮儀學舍只剩三間土房,外觀殘破不堪。這裡也曾輝煌過,追隨禮儀大師的學生多達三百多人,房舍連成一大片。很可惜,這種學術研究不可能獲得以撒人的資助,禮儀學舍如今已經邊緣化,恐怕再過幾十年,它會像精靈曾經的榮耀一般隱沒於塵埃。
一個鼻青臉腫的傢伙在斷壁殘垣中探頭探腦,正是不久前在廣場上仗義執言差點被打死的那一位。他叫夏芒·銀月,禮儀學社最後一位傳人。他本以為是以撒的走狗要來弄死他,於是在暗處小心翼翼的觀察情況,待看清來者是誰,夏芒驚叫:
“公主殿下!我的神啊!您還真來了?!”
十年前,禮儀大師佩魯憂憤病死,學生們一鬨而散各謀出路,只有夏芒沒有離開。原因很簡單,他又沒去處。在夏芒被送到智慧宮後沒多久,他的家鄉被以撒人推平,他在這個世界上已是孑然一身。
佩魯大師病死前將禮儀學舍的道統傳給夏芒。他的天分很一般,不過老大師也沒得選。所謂道統,也就是幾間破房,外加十座堆滿藏書的沙閣。
大師將一生的積蓄也都留給夏芒,作為交換隻有一個條件,夏芒必須留在禮儀學舍,直到精靈王召喚的那一天。
“殿下請坐,先喝水哈。”
將公主一行招呼到破房中,夏芒從地上撿起個髒不拉幾的碗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用瓦罐倒了點水就給公主端上。
“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血騎士吧。”夏芒的訊息意外的靈通,他抱歉道,“沒法招待您嘞,因為禮儀學舍就剩這一個碗。”
血騎士無奈從行囊中拿出茶具:“不用客氣,我們帶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到公主有水喝,夏芒不客氣的拿起破碗一飲而盡,沙漠中的清水還是挺珍貴的。
加文王室雖然破落但餘暉尚存,一路走來精靈們對公主恭敬有加,唯獨到了夏芒這裡,可真是沒有絲毫尊敬,他自己還是這一代的禮儀大師呢。
不過公主沒有覺得被冒犯,嚴格的說夏芒這樣才算是傳統學者。加文的學者有不畏權勢的傳統,也有指著精靈王鼻子破口大罵的特權。王不但不可以生氣,還要誇對方敢於諫言。
“其實我已經離開學舍蠻久了。”夏芒坦言,“殿下,您也看到智慧宮現在都是些什麼垃圾貨色,有點良心的早就離開了。”
夏芒沒有遵守與前代大師的約定,他幾年前就已經跑路,在加爾斯文各處遊歷。這不是失信,而是夏芒認為留在學舍毫無意義。公主被囚禁在冬宮,他總不能一輩子幹等吧,夏芒在做一些有益的研究。
“我真以為殿下跟血騎士私奔了。”
“沒有!”公主的臉頓時通紅,“別胡說!”
學者老爺沒有在乎公主的窘態,他繼續唸叨著:
“不久前,我們得到訊息,殿下在鳴渦海岸和大地森林先後出現。別人不清楚,但我清楚殿下這是踏上了試煉之旅,所以我從拉瓦平原匆匆趕回來。幸好不算太晚,我也是前天剛到。”
“銀月試煉,沒想到真的會有這一天。”夏芒自嘲的搖搖頭。
公主正色提出請求:“夏芒大師,根據遠古約定,我必須在智慧宮贏得一場精彩的辯論。但是如你所見,恐怕現在的智慧宮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地方。我請求您直接將我們送往先王陵墓,或者必須考驗辯論能力的話,您也可以親自考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