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每人抱著一大捆苧麻,都是剛剛從山坡那邊收割而來。
少華人對苧麻並不陌生,這種闊葉灌木廣泛生長在一切陽光充沛的土地上。族人們很早就注意到這種植物的樹皮特別堅韌,撕下來可以捆綁東西。此外苧麻的葉子勉強可以吃,餓急了的時候也能充飢。
雖然熟悉,但少華人對苧麻的利用還遠遠不夠。苧麻不但是紡織的關鍵原料,它的葉子是重要的飼料,它的果實可以榨油,根可入藥。
真正意義上的全身是寶,而且不挑土肥,生長起來賊快。
它是人類文明的好夥伴。
兩撥人一起,將苧麻去葉,莖幹紮成捆,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漚池中。碼放一層後,用石頭壓緊,然後碼放下一層。
大家跳下漚池七手八腳的幫忙,族人們對這種“玩水”的工作很是開心,她們不時將水潑到導師身上玩鬧,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這個年頭又沒有什麼尊卑觀念,哪怕是“從天上來的導師”,在族人眼中也都是平等的。
工作到一半的時候,楊令儀於漚池中抬起頭,問了老陸一個問題。
她問:“班長,摘野菜有詩歌,那漚麻應該也有詩吧?”
陳飛吟聞言也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的看向老陸。
陸遠笑道:“當然有。”
他看向周圍正在漚麻的女性族人,看向更遠一些正在採集粘土的男性族人,再往部落的方向望去,山谷之間的羊腸小道上,到處是忙碌著今天工作的族人。人們互相碰面,大聲的打招呼,愉悅之情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擺脫了病痛困擾,衛生環境煥然一新的少華部落,此刻欣欣向榮,文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茁壯生長。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唔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苧。彼美淑姬,可與唔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唔言。”
詩經之美,是因為記錄著人類最淳樸的黃金時代。
在那個時代,勞動本身就可以獲得最單純的快樂。
在那個時代,人們平等的分享著勞動的收穫。
在那個時代,每個人按照自己的天性生長。
後世的有識之士提出種種理論,“大同社會”、“烏托邦”、“共產主義”,等等,究其本質都是對這段歲月的追憶。
因為人類從心底深處相信,這才是人類應該有的樣子,這才是人類應該有的生活。
儘管現實醜惡,但終有一天人類能夠迴歸到最初的美好。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詩經之美,是之後那些辭藻華麗的詩詞所無法比擬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