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間雅緻的屋舍更是如同海市蜃樓般扭曲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所謂的“世外桃源”便徹底崩塌，顯露出它真實的模樣——一片荒蕪、死寂、瀰漫著淡淡灰霧的破碎之地。
唯有他們腳下所站的這一小片區域和對岸那兩人所在的地方，還暫時維持著些許穩定。
而對岸那兩個“映象”，他們的身形也開始變得模糊、不穩定起來，如同訊號不良的影像般閃爍不定。
“魏無羨”看著岸這邊緊緊相依的兩人，臉上最後露出一個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祝福的複雜笑容，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既然……選擇了真實……那就……走下去吧……看看……這葬神淵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他的身影連同旁邊的“藍忘機”一起，徹底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重新變得陰冷刺骨的空氣中。
隨著他們的消失，那條橫亙在中間的溪流也徹底乾涸，彷彿從未存在過。
世界重歸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蕪與死寂。
灰白色的霧氣再次從四面八方瀰漫過來，帶著葬神淵特有的、侵蝕心神的冰冷寒意。
方才的溫暖、花香、安寧，都如同一場短暫而逼真的夢境。
魏無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竟然驚出了一層薄汗。
他鬆開一直緊握著的陳情，發現自己的指尖都有些發麻。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依舊身姿挺拔、面色沉靜的藍忘機，忽然伸出胳膊，用力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將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聲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沙啞和撒嬌般的抱怨：“藍湛……這鬼地方……真是太會折騰人了！剛才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我都要被他說動了……”
藍忘機任由他掛著，手臂穩穩地環住他的腰，支撐著他大部分重量。
他能感覺到魏無羨身體的細微顫抖，並非全然是害怕，更多是一種精神高度緊繃後的鬆懈。
他抬手，輕輕撫過魏無羨的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貓兒，低聲道：“我在。”
簡單的兩個字，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魏無羨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深吸了幾口那令人安心的檀香，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環顧四周這片比之前更加破敗、彷彿連最後一點生機都被抽乾的荒蕪之地，皺了皺眉：“鏡影消失了，桃源也沒了，接下來往哪兒走？總感覺這試煉還沒完。”
藍忘機目光掃過前方。
在原本溪流對岸的位置，也就是那兩個“映象”最後消失的地方，地面似乎有些不同。
他牽著魏無羨，小心翼翼地邁過那道早已不存在的“界限”，走了過去。
只見那裡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
洞口邊緣光滑，彷彿是被什麼力量強行開闢出來的，裡面黑黢黢的，散發著比周圍更加濃郁和精純的陰煞之氣，同時，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而神聖的波動。
“看來，這就是‘選擇’之後的路了。”
魏無羨探頭往洞裡看了看，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他搓了搓手臂，又看向藍忘機，臉上重新揚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下嗎，二哥哥？”
藍忘機握緊了他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踏入了洞口，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