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被溪水洗得透亮的碎石，安安靜靜擱在桂花樹根旁，已經放了整整三日。
這三天，封每天都會蹲在布袋跟前待上一陣子。
有時解開袋口，低頭望著裡面的石子；
有時什麼也不做，只把手掌輕輕按在布面上，彷彿在確認那些石頭是不是還好好待在原處。
光團也總飄過來陪他，懸在袋口上方，銀輝緩緩淌進去，照亮石頭表面深淺交錯的紋路。
魏無羨全都看在眼裡，卻沒有上前打擾。
第三日傍晚，暮色漫進小院。
魏無羨端著水盆從灶房出來倒水，一眼看見封正蹲在樹根邊。
他伸手探進布袋，指尖輕輕摩挲著最上面那顆帶暗紋的碎石，頓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仔細繫好袋口，起身往石臺那邊走。
“封。”魏無羨端著水盆，站在灶房門口，喊了一聲。
封腳步一頓，脊背微繃，沒有回頭，淡淡應了一聲：“嗯。”
“方才摸那顆石頭的時候，在想什麼？”魏無羨問道。
封靜靜立在晚風裡，沉默片刻，才緩緩轉過身。
落日的餘光落在他銀色的眼瞳裡，帶著一點茫然的悵然，低聲說道：“我在想，從前那個人放石頭，是天亮之前，還是天亮之後。”
魏無羨沒有接話，把盆裡的水潑在井臺邊的泥地上，將水盆擱在井沿，幾步走到封面前，問：“那你就沒有試著早點醒過來，親眼看一看？”
封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沒有。我每次醒來，石頭就已經擺在門口了。”
魏無羨點點頭，不再追問。
轉身往灶房走，才走出幾步，就見藍忘機斜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看樣子已經旁觀許久。
魏無羨擦過他身側，衣袖輕輕相碰，笑著隨口問：“站在這兒看多久了？”
“從你問他心事的時候。”藍忘機把茶碗遞過來。
“那你都聽見了？”魏無羨抬眼。
“嗯。”藍忘機目光柔和看著他，繼續道，“他心裡記掛的，是那團光。”
魏無羨接過茶，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把空碗遞回去，他沒有進屋，就站在門口望向桂花樹那邊。
暮色漸濃，光團依舊懸在布袋上方，銀光融融。
封背靠著石臺坐著，遙遙望向桂花樹下的方向。
一人一光隔了半座院子，中間靜靜躺著那一袋水洗過的碎石。
“藍湛，”魏無羨偏過頭，輕聲提議，“明天帶封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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