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早晨,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昏黃。林曉薇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團緩慢旋轉的巨型雲層,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手機裡,颱風“山竹”的預警資訊已經從藍色升級為紅色,各大新聞客戶端都在推送著同樣的訊息:這場颱風可能是深圳近年來遭遇的最強風暴。
“超市六點就開門了,現在去還來得及。”丈夫陳宇一邊繫著領帶,一邊對還穿著睡衣的林曉薇說。
林曉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我再睡十分鐘就起來,昨天趕稿到凌晨三點,困死了。”
陳宇走到床邊,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那你再睡會兒,我先去公司處理點急事,颱風真要來了就提前回來。”說完,他輕手輕腳地帶上了臥室門。
這一睡,就是兩個小時。
當林曉薇被窗外越來越大的風雨聲吵醒時,已經快上午八點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想起丈夫早上的叮囑,光著腳跑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小區裡的樹木在狂風中劇烈搖擺,雨水不是落下而是橫著掃過,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完了,沒囤菜。”林曉薇心裡一沉,急忙開啟手機。
小區業主群裡早已炸開了鍋。鄰居們紛紛曬出自家囤積的物資,從泡麵到礦泉水,從蠟燭到充電寶,應有盡有。有人甚至開玩笑說家裡的存貨足夠支撐一週。
“@所有人,地下車庫開始進水了,物業正在搶修!”
“我家陽臺的晾衣架被吹走了,大家小心!”
“誰家有多的蠟燭?我買的還沒送到...”
林曉薇忐忑地翻看著聊天記錄,越發感到愧疚。她點開自家冰箱的庫存照片——除了半袋速凍餃子、幾瓶酸奶和一週前買的快要蔫了的青菜,幾乎空空如也。
“也許颱風不會那麼嚴重吧。”她自我安慰著,卻又不好意思在群裡詢問哪裡還能買到菜。作為自由撰稿人,她的工作時間相對靈活,負責家裡的日常採辦理所應當,而陳宇則經常加班到深夜。
上午十點,風雨突然加劇。小區裡的樹被連根拔起,停車場很快變成了一片汪洋。林曉薇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手機突然響起,是陳宇。
“曉薇,你還好嗎?我這邊工作結束了,正在往回趕。路上很多樹倒了,可能得走回去。”陳宇的聲音在風雨中斷斷續續。
“你小心點!彆著急,我沒事的。”林曉薇內心既擔心又愧疚。
中午十二點,陳宇終於渾身溼透地回到了家。他脫下滴水的雨衣,先去兒童房看了看正在睡午覺的三歲女兒妞妞,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準備做午飯。
林曉薇忐忑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丈夫開啟幾乎空蕩蕩的冰箱。
陳宇愣了一下,轉頭輕聲問道:“你沒有囤菜嗎?”
林曉薇的臉瞬間紅了,支支吾吾地解釋:“我、我昨天起晚了,後來看天氣也不是特別差,就、就懶得再出去了...”
她等待著預料中的責備和埋怨——畢竟陳宇經常加班到深夜,而她作為自由職業者,工作時間相對靈活,負責家裡的日常採辦理所應當。她想起閨蜜小楊的丈夫,上次因為忘記買醬油就能大發雷霆;想起小區裡那些因為類似小事而爆發激烈爭吵的夫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陳宇只是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沒關係,我看還有米和雞蛋,炒個蛋炒飯吧。”
林曉薇怔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陳宇已經開始洗米做飯,動作熟練而從容。他甚至還哼著輕快的小調,彷彿眼前的困境不過是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小插曲。
“對不起,我該昨天就去買的。”林曉薇小聲說。
陳宇一邊打蛋一邊搖頭:“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誰也沒想到颱風會這麼嚴重。再說,你不是剛完成那個書稿嗎,多睡會是應該的。”
林曉薇的眼眶有些溼潤。她想起一個月前,為了趕一本重要的書稿,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是陳宇請了年假照顧孩子,還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營養餐。
蛋炒飯的香氣很快瀰漫在整個房間。簡單的午餐卻讓林曉薇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飯後,陳宇主動收拾了碗筷,然後陪著醒來的妞妞在客廳玩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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