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並未言語,只是靜立一旁,目光落在菩提周身,似在觀察,又似在等待。
半晌,菩提緩緩睜眼,眸中混沌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帝俊兄弟已非天帝。”
鴻鈞神色未動,只微微頷首,彷彿早已料到。
他沉默片刻,才緩聲道:“驟失尊位,縱是劫數使然,以他二人心性,恐生怨望。”
他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並非質疑菩提決定,而是推演後續可能的風波。
“不會。” 菩提斷言,語氣篤定如磐石,“帝俊桀驁,太一剛烈,皆非甘居人下之輩。”
“然其傲骨,亦在其擔當。此番失位,根由在於力有未逮,令天庭蒙塵,三界生亂。他們心中,自有衡量。”
他略頓,目光投向遠天流雲,似在評斷,又似在陳述一個無情的事實。
“為將可,為帥……尚欠火候。”
“坐凌霄殿,掌三界六道,需的不是焚盡八荒的太陽真火,而是調和陰陽、運轉造化的太極玄機,他們不合適。”
鴻鈞默然,算是認可了這一判斷。
天庭之主,的確非僅憑武力威權便可坐穩。
更多是需要對三界的掌控,尤其對人族各地天災的預判與干擾。
而帝俊兄弟,的確不適合為天帝。
恰在此時,山下雲階傳來規整的步履聲。
太上老君手持拂塵,徐步而上,至二人身前,肅然一禮。
“師尊。” 太上老君稟道,“張有人、楊回二人已重返凌霄殿,遵師尊法旨,一切從簡,三界通告已發。眾仙神雖頗多驚疑議論,大體尚算平穩。”
菩提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轉而問道,“他二人狀態如何?”
太上老君如實答:“驚魂未定,敬畏尤深,得師尊重續本源,修為已復舊觀,心氣……似被磨去不少。”
“磨去些好。” 菩提語氣淡漠,“你需看住他們。”
太上老君躬身:“弟子自當盡心督導,助其梳理天庭事務。”
菩提目光忽然變得銳利,直刺太上老君心神:“非是督導,是看管。 你替我傳話與他們。”
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後山的寂靜裡:“此番重登大位,非你等因功高德劭,乃因時勢所需,暫無更佳人選。”
“此位予你,望你等知恥後勇,滌盪舊弊,若再沉溺權術,內耗不休,致令天庭綱紀廢弛,蒼生怨懟……”
菩提語速放緩,一字一頓,殺機暗蘊:“若還是如同之前,我不介意,親手將這三界至尊之位,連同那三十三重天宮……一併抹去。”
“重立秩序,於混沌中再開新天,於我而言,亦非難事。”
太上老君深深垂下頭,持拂塵的手緊了一緊,鄭重應諾:“弟子謹遵法旨。此言必當原封轉達,並時時警醒,嚴防舊態復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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