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頂在大殿裡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她，她的身體在發光，可她沒有動。
她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
她沒有被帶走。
菩提的時空倒流術包含整個西遊一域。
時間在倒流，像一條倒淌的河流。
菩提站在河中央，看著兩岸的景色飛速後退。
他看見了自己從域外回來的畫面，看見了在泰山養傷的畫面，看見了和九屍打鬥的畫面，看見了下屍站在他面前說“找死”的畫面。
畫面繼續後退，後退，後退。
他看見了孫悟空的背影，那個穿著虎皮裙、頭上戴著金箍的猴子，站在南天門外，手裡提著金箍棒，脊背挺得筆直。
畫面繼續後退。
他看見了孫悟空跪在方寸山大殿裡，菩提背對著他，說：“你走吧，從今往後，不要說是我的徒弟。”
畫面繼續後退。
他看見了孫悟空學藝時的樣子，翻跟斗、打筋斗、變鬆樹，變了一棵好大好大的松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師兄弟們圍著那棵松樹拍手叫好，笑聲從大殿裡傳出去，傳遍了整座方寸山。
就是這裡。
菩提睜開眼。
他站在方寸山的院子裡，面前是那棵老松樹，樹下站著一個猴子。
毛臉雷公嘴，身穿灰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帶子，腳上踩著一雙草鞋。他的臉上全是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一口白牙。
孫悟空。
他在笑。
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得意，那麼肆無忌憚。
他剛剛變了一棵大松樹，師兄弟們都在鼓掌，都在叫好。
菩提看著那張臉，看了三息。
然後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不是慢慢沉，是猛地一下沉到底，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他抬起手，指著山門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悟空你走吧。”
孫悟空的笑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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