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伸出手,將那枚精魄接了過來。
入手沉甸,遠非尋常金石可比,彷彿握著一塊凝固的夜色。它已褪去原礦的粗糙,通體被某種偉力淬鍊過一般,呈現出琉璃般的半透明質感。最核心的部分,是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黑,宛如深淵凝晶,而在光照下,石體邊緣卻又泛起一層極淡的暗紫色流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這方寸之間,封存著一股近乎暴烈的澎湃能量,如同蟄伏的獸心,隨著掌心的溫度微微搏動,只待一聲令下,便能破體而出,焚山煮海。
“這東西我收下了!”王傑滿意地低笑一聲,指腹摩挲過精魄表面那道天然生成的螺旋紋路,彷彿在安撫一頭沉睡的兇獸。他五指緩緩收攏,掌心真氣暗吐,那枚精魄竟似有所感應,內部那團墨黑如活物般流轉起來,暗紫流光順著他的掌紋蔓延,一瞬間,整條手臂都隱約籠罩在一層幽邃光暈之中。
王傑袖袍一拂,漫天冰屑簌簌而落。那些方才還兇戾畢露的蛇群,此刻卻似被無形威壓碾碎了脊樑——
最先解凍的那條紫黑色鱗巨蟒,剛從冰殼中掙出半寸頭顱,對上王傑那雙淡漠的眼,渾身鱗片竟瞬間炸起,又瑟瑟貼服回去。它遲疑片刻,終是緩緩垂下三角頭顱,粗壯的蛇身蜷曲成卑微的弧度,將脖頸最脆弱的七寸處徹底暴露。緊接著,草叢間響起一片窸窣顫抖之聲,周圍那些躲在樹後的蛇皆拖著凍得僵硬的身軀爬出,盤繞成層層疊疊的蛇陣,卻無一敢昂首直視。它們以最恭順的姿態伏地叩首,信子吞吐的頻率整齊劃一,彷彿在向這片天地的主宰獻上臣服之禮。
王傑目光掃過這片顫慄的蛇潮,並未停留。他邁步向前,腳下所及之處,蛇群便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幹淨小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那些蛇仍久久不敢動彈,彷彿那無形的威壓,還沉沉壓在每一片鱗甲之上。
斯爾三人遠遠站在王傑之後,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那些蛇類兇戾噬人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此刻卻如同馴服的家犬般匍匐在地,為那人讓開一條坦途。斯爾喉結滾動,卻發現自己的嘴巴不知何時張得極大,竟忘了合上。他身旁的壯漢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粗糲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懷疑自己陷入了某種荒誕的幻境。
“這……這真的是主人嗎?”
斯爾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們認主雖說是為了求生,但心底未嘗沒有幾分迫不得已的輕視——畢竟王傑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手段雖狠,卻總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平淡。可如今看來,這哪裡是“有幾分本事”,分明是凌駕於這地底世界法則之上的恐怖存在!
連這些生於陰暗、嗜血性烈的蛇群都甘願俯首,這地底之中,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掌控的?
一種夾雜著敬畏與後怕的情緒悄然滋生。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原來他們效忠的,是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深淵。
斯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瀾,低頭看了看腳下因恐懼而蜷縮的影子,默默將腰彎得更低了幾分。
“主人!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斯爾終於憋不住了,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剛才那一幕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王傑只是靜靜站在那兒,連嘴唇都沒動一下,那條兇戾暴戾的黑鱗巨蛇卻像被馴化的家犬般溫順垂首,甚至主動將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出來。可他們明明什麼都沒聽見,沒有咒文,沒有嘶吼,所有的交流都只在兩人的腦海中無聲完成。
王傑聞言,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笑眯眯地揚了揚拳頭,指節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怎麼做到的?簡單——以德服人。”
“……”斯爾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隻拳頭上——那上面還殘留著剛才把巨蛇砸進巖壁三層時留下的碎石屑。他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拆臺:“主人,您這‘德’字……怕不是用‘武’字拼出來的吧!”
王傑哈哈大笑,順勢把拳頭往肩上一扛,語氣裡滿是理直氣壯:“以武懾之,再以理服之,這不就是最實在的‘德’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