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一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面前這棵沉默的巨樹,望向頭頂那片被幽藍微光籠罩的穹頂——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稀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像是一層被遺忘的蛋殼,隔絕著上方未知的世界。
在他的原始推測裡,那些散落在地表各處的能量之石——或者說能量礦脈——應該是藍星自身地質演化的產物。就像煤礦、油田一樣,是這顆星球億萬年積累下來的。可眼下這棵樹傳遞出的資訊,卻把這個認知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能量之石並非本土孕育,而是來自天上。
就像落在地表的隕石碎片一樣,從高空墜落,嵌入地殼,成為這個世界勉強維繫的燃料。
王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之前的推論豈不是從根本上就錯了?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裡重新梳理邏輯鏈條——
這個地底世界不可能憑空運轉。沒有陽光,沒有光合作用,沒有大氣層的對流迴圈,一切生命活動本該在黑暗中徹底死寂才對。可事實是,這裡有樹,有空氣,有溫度,甚至還有某種程度的生態平衡。那支撐這一切運轉的能量,總得有個來源。
要麼來自地底深處——岩漿熱流也好,地核輻射也罷,總歸是星球自身的輸出。
要麼……就是來自外部輸入。
而現在看來,隕石說指向的恰恰是後者。
但問題來了——
如果光靠隕石墜落來供給整個地底世界的能量消耗,那得多大一顆隕石?
王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荒謬的畫面:一顆直徑數十公里的巨型天體,像一顆釘子一樣狠狠楔入地底世界的穹頂,砸穿岩層,碎裂成無數塊能量礦石,散佈在地表各處,像撒了一把鹽。
可這根本不合理。
先不說這麼大的撞擊早就把整個地下空間震塌了,單說能量密度——一顆隕石再大,也不可能養活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幾千年幾萬年。它遲早會耗盡,會冷卻,會變成一堆不再發光的石頭。
除非……
王傑忽然想到了小島上那顆隕石。
那東西一直被他當作整個地底世界的——是它持續釋放能量,像一座核反應堆一樣維繫著地下的光明與溫度。可如果連能量之石都是外來物,那小島上的那顆隕石,會不會也只是……另一塊更大的外來碎片?
它不是源頭,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塊。
真正的能量源頭,或許根本不在地底。而在那層穹頂之上——在那個沒有人見過的、。
王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站在那裡,感覺腳下的土地彷彿都在微微震顫——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更隱秘的、來自世界本身的脈動。他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龐大謎題的邊緣,而每撥開一層迷霧,底下露出來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遼闊的未知。這個地下世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他剛剛摸到了它的皮毛。
你是說……那些給你們的提供能量的東西,是從空中掉下來的石頭?王傑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想確認自己沒聽錯。
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緩慢和篤定:具體是什麼,我說不上來。我只知道,自從那東西落下來之後,我們的一切都變了——生長快了,感知強了,甚至連這件事本身,都是因為它。
一陣沉默。王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像齒輪咬住了一個關鍵的齒槽。
等等。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熒光菌毯,望向頭頂那片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黑暗穹頂,在那東西掉下來之前——難道這片森林就不存在嗎?你們靠什麼活?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子投入深潭。樹的回應慢了幾拍,似乎連它自己也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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