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你放開!”
宋昭掙扎得滿臉漲紅,咬牙用力狠踩他的腳,素木普日猛然吃痛鬆開了手,宋昭退步到窗邊,不肯再讓他靠近。
“素木普日,你上次不是問我怎麼會去香港嗎?實話告訴你,吳廣義跟你說我去南方打工,都是騙人的。他把我送進那個食品廠,三天兩頭的上夜班,後來我就被流氓盯上了。那天夜裡有人跟蹤,我嚇得要死,拼了命地往前跑,可是跑來跑去亂了方向,一下子居然找不到家了。”
月光昏暗,沒有路燈,年幼的宋昭在街上茫然亂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遙遙看見一點光亮,可誰知道那竟是人販子的麵包車。
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宋昭驚恐至極,被抓上車也不敢有任何反抗,她的乖巧麻木讓人販子逐漸放鬆了警惕,後來趁著上廁所的機會,她衝進人流裡,逃到了一個車站。
“如果當初我就留在車站等警察,後面的事也就不會發生,可是偏偏我看見了火車,偏偏我又痴心妄想,竟然決定去額爾古納找你。”
宋昭在車站盤桓半日,入夜後,她跟著一夥逃票的人翻牆進站,混上了火車。天太黑了,人又太擁擠,她精神緊繃了一天一夜,上車後,就蜷縮在座椅底下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之後,火車已經出了山海關,宋昭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竟然坐錯了方向,那些途經的城市全都那麼陌生,她在哪兒都不敢下,就那麼一直坐到了終點站,出站口的提示牌上大大寫著兩個字:廣州。
“如果不是這趟列車,我也不會迷迷糊糊偷渡到香港,變成今天的宋昭。素木普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說,我們對彼此的牽掛,最終全部變成了厄運嗎。我不後悔在香港認識了陳義,可每次想到這些事件的源頭……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
漫長的沉默之後,宋昭再次轉身去拿揹包,素木普日沉重地跟過來,聽完剛才這一段話,他已經失去了阻攔的力氣。
“起碼明天再走,昭昭,你總不至於……連最後一個晚上,都不想跟我共處。”
宋昭轉頭看向他,在他頹敗的神色中,看到滿溢的悲傷和落寞。這些年他的疲憊痛苦並不比自己少,在茫茫人海中反覆失望,又該是一種怎樣的折磨。
“好。”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她順從他的心意,走進另一個房間。一整夜沒有人再說話,素木普日也沒有再來找她。
翌日一早,徹夜未眠的宋昭重新推開房門,屋子裡的碎酒瓶和碎碗碟沒有打掃,昨天他們一起拿回來的那朵紅花,孤零零地壓在一堆雜物中。
素木普日面向窗戶站著,看不見他的表情。有一瞬間,宋昭覺得很捨不得,這次一別之後,她跟這個掏心掏肺對待她、又反覆讓她心動的人,就永遠不會再見了。
宋昭無聲地嘆了口氣,開啟櫃子去拿自己的揹包,可拎到手裡的瞬間她就感覺到不對。
陳義的骨灰不見了。
第18章 .瘋子
“宋昭,我認真想過了。”
素木普日在晨光中轉回身,語氣坦然平靜,就像在討論早飯吃什麼。
“你從香港回來,只帶了陳義的骨灰。我想你應該是沒有成家,所以才沒牽掛,換句話說,你居無定所。”
“我是你哥,不能放心你一人在外,不如就在草原留下來,等想好了以後的每一步,再走也不遲。”
“你把骨灰藏到哪了?”宋昭壓著怒氣命令:“給我!”
素木普日紋絲不動。
“別這麼急,就算為他你也該想想。草原上的天葬師越來越少,你是一個外地人,又只帶著骨灰,這件事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麼好辦。”
他邊說,邊踱步走過來,“真正給他做天葬的是薩滿,不是我,你沒必要連這個都拒絕。反反覆覆拖下去,又要錯過他的忌日了。”
“那也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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