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長大了,該讓你爸看看你如今的樣子。得爾布幹河兩岸長了大片的花叢,回來,讓素木普日陪你一起,去祭拜他。
”
宋昭從來沒想過要回去,可紹布給了一個讓她無法抗拒的理由,她是最不孝的女兒,十五年分別,只在九龍城的銅爐裡給宋長林燒過紙錢,可維多利亞港的水怎麼會流進額爾古納的河流中呢?即便蒸騰成雲,落成雨,也淋不到那麼遙遠的地方。
“
素木普日是做哥哥的,到現在也沒成家,你已經見過寶音了,正好一起回來,幫我籌備他們倆的婚事,素木普日過去對你那麼好,宋昭,你來,用你們漢人的方式祝福他。
”
寶音稚嫩的聲音,轉達不出紹布情感的複雜,她翻譯到最後,像是拿著天神的準可,忍不住驕傲地昂起頭。宋昭瞧著她不可一世的笑容,戲謔道:
“漢人的祝福?嬸嬸,你確定嗎?漢人會的可多了,什麼搶親啊,禁忌啊,弟弟和嫂子的情不自禁啊,哥哥妹妹這種最常見了,我去送上漢人的祝福,素木普日承受得起嗎?”
“宋昭?!你不要臉!”
寶音紅著臉罵她,都不好意思把這段話翻譯給紹布,宋昭冷笑著輕飄飄瞥她一眼,滿意地回了房間。
剛才對話的聲音不小,每一句都清楚傳進素木普日的耳朵。看見宋昭回來,他伸手出去,指尖扣住了她的手腕。
寶音不依不饒地跟進來,
“蘇木哥你都聽見了嗎,她是怎麼跟紹布嬸嬸說話的!不尊重人,沒有廉恥,你知道嬸嬸有多生氣嗎!”
“如果你不多嘴把事告訴額尼,她根本沒機會生氣。”
素木普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淡:“寶音,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記不住,我就再說一次,我跟你之間沒有可能,額尼的話再重要,我也不會娶你。”
寶音眼泛淚光,氣得咬牙切齒,她從沒有這樣被人輕視過,哪怕只是捍衛自尊,也強硬地堅持說:“你瘋了,蘇木哥,你是非不分,被她迷了心竅!她連我姐姐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就算你姐還活著,我也不會娶她!”素木普日厲聲打斷,被寶音一再的糾纏徹底消磨了耐心,
“在諾敏出事之前,我就預備跟她談退婚的事,是因為那場車禍才沒來得及說!寶音,我照顧你的家人,供你上大學,是因為我心裡有愧疚。你不是跟宋昭說我對她是愧疚嗎,現在我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愧疚。”
“我從來不愛你姐,卻答應了跟她結婚;我想著宋昭,想著跟你姐退婚的事,從來沒考慮過她的心情和感受;她死了,我卻因為不用跟她結婚而感到輕鬆,這才是沒有摻雜一丁點愛的愧疚!”
“你胡說八道!!”
寶音尖聲大喊,劈手砸出原本握著的手機,正好砸中素木普日額頭的傷口。她氣喘吁吁地瞪著眼睛,流淚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徹頭徹尾的憤怒。
宋昭看到素木普日額頭又流血,怒氣一下子也躥起來,素木普日趕在她發火之前拉了一把,把宋昭拽到自己身後。
他自己推動輪椅迎上前,在寶音不解又怨恨的眼神當中,繼續坦白地說: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宋昭孑然一身,我要跟她在一起,如果她已經有丈夫有孩子,我不擇手段一樣要跟她在一起。你說宋昭不知廉恥,實際上最有枷鎖的就是她,要不是她攔著,這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
“你姐姐對我的喜歡是錯愛,就算今天她跟你一起站在這兒,我也不在乎你們是不是對我失望。我是心裡有愧,可供你讀完四年大學,我自認也還夠了!”
啪的一聲,寶音抬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素木普日的頭被抽得偏過去,額角的血順著淌下來,他用舌頭頂著火辣辣的側臉,轉正頭繼續說:
“我沒喜歡過你,甚至談不上好感,每次你纏著宋昭說三道四,我都覺得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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