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末世:夢裡死在新手村》第163章 歐陽慶華的回憶(上)(1)

作者:以暮為光·1個月前

回到京城後,歐陽慶華已經察覺到林夢涵不對勁了。

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不對勁——她在人前還是那個林夢涵,訓練時專注,開會時安靜,偶爾和莫雪聊幾句化妝品和秘境裡新出的香料,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和以前一模一樣。但歐陽慶華和她搭檔太久了,久到他能從她睫毛顫動的頻率判斷她下一秒是要進攻還是後撤,久到他能從她握鞭子的手勢讀出她今天的心情。他發現她開始走神。不是那種“累了”的走神,是那種整個人突然被抽離出去的走神——眼睛還睜著,呼吸還在,但人已經不在這裡了。有時是在訓練場上,有時是在食堂裡,有時是在戰隊例會中,她的目光會忽然越過所有人,落在某個不存在的地方,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看什麼只有她能看到的畫面。

歐陽慶華問過她一次。那是回到京城後的第三天,兩人在訓練室做一對一攻防練習,林夢涵的鞭子突然脫手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牆壁看了將近十秒。他叫了她三聲她才回過神來。“沒事。”她說,彎腰撿起鞭子,對他笑了一下,“可能最近沒睡好。”他信了。他應該說他不信的,但他信了,因為她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去和許朝說了這件事。那時候許朝正因為覃語的加入而高興——御龍新生代最強,血魂異能,特訓總成績第一,比龍狂神高了整整兩個檔次。許朝在辦公室裡翻著覃語的入隊資料,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夢涵啊?”他頭也沒抬,語氣很輕鬆,“安排其他精神類異能者去看看吧,吳寧就不錯。可能是羊城那趟任務太累了,休息一陣就好。”

歐陽慶華站在許朝的辦公桌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他想說林夢涵不是普通的累——她參與過比羊城慘烈得多的戰鬥,從屍潮中救出過上百名倖存者,在秘境裡連續作戰超過幾十個小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失神過。他想說羊城那趟任務不只是累——那場戰鬥的對手不是喪屍,不是人,而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而他們殺了那個人。用弩箭射穿了他的左眼,看著他從懸崖上墜落,摔在亂石堆上血肉模糊。林夢涵在戰鬥中用精神攻擊侵入過那個惡魔的意識,她一定在裡面看到了什麼——那個人的記憶,那個人的恐懼,那個被強行壓制的、屬於人類的靈魂在惡魔體內無聲的嘶吼。歐陽慶華是親手射出那支弩箭的人,連他都在無數個深夜夢見那雙從面具後露出的血紅眼睛,林夢涵作為精神系異能者,直面的是遠比弩箭更深的傷口。

但他沒有說。因為許朝正在高興,因為御龍迎來了新的希望,因為他覺得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林夢涵確實只是太累了。他點了點頭,說了句“好”,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吳寧的治療確實有效。作為京城的頂尖精神類異能者之一,吳寧雖然遠遠比不上林夢涵本人,但她對精神創傷的催眠療法在隊內一直備受好評。她在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讓林夢涵躺下,用精神能量引導她進入深層催眠狀態。治療結束後,林夢涵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甚至主動提議晚上去吃火鍋。歐陽慶華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覺得自己的擔心確實多餘了。

那之後的幾個月是歐陽慶華記憶裡最好的時光。林夢涵恢復了正常——不是裝的,是真的恢復了。她重新投入訓練,精神力在御龍的體系下穩步提升,甚至開始嘗試將精神攻擊與鞭法結合的新套路。歐陽慶華每天都去找她,有時是一起訓練,有時是訓練結束後一起去食堂吃飯,有時什麼理由都沒有,就是去她的宿舍門口等她,然後一起去隨便哪個地方。他記得她喜歡吃什麼——食堂三樓視窗的糖醋排骨,校外那家老字號的手工酸奶,還有林清海偶爾從宿舍帶出來的自制水果沙拉。

林清海經常和他們一起。有時是歐陽慶華約林夢涵出去吃飯,到了約定地點發現她身邊站著那個高高瘦瘦、表情冷淡的少年,林清海看見歐陽慶華就會微微點一下頭,然後在整場約會中保持安靜——除非吃到特別難吃的東西,那時候他會皺起眉頭,說一句“不如食堂”,然後繼續安靜地坐在旁邊當電燈泡。歐陽慶華一開始覺得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後來習慣了,再後來他甚至會在訂座時主動多訂一個位置,叫上林清海一塊。

但吳寧的治療有一個致命的侷限:林夢涵就是京城最強的精神系異能者,她的精神力遠遠高於吳寧。吳寧能做的只是把那些創傷記憶暫時封存在潛意識的深處,用催眠將它們包裹起來,像一個密封的箱子沉入海底。但箱子不會消失。當林夢涵的精神力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恢復、甚至超過治療前的水平時,那道封印就像被不斷膨脹的氣體撐著的玻璃罐,遲早會出現裂紋。

第一次裂紋出現在一次常規的城外清剿任務中。不是什麼大型屍潮,只是冀省周邊一個廢棄小鎮裡發現的小規模喪屍聚集,御龍派了林夢涵、歐陽慶華和另外幾個隊員去處理。戰鬥本身很順利,喪屍數量不多,品階也不高,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清剿完畢。隊伍準備撤離時,林夢涵走在最後面。歐陽慶華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目光越過滿地喪屍的屍體,落在遠處某個地方,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一隻還在地上抽搐的喪屍忽然從她腳邊的屍堆中竄出,滿是血汙的手爪直抓她的咽喉。林夢涵沒有任何反應。她的鞭子還握在手裡,她的精神力足夠預判這種級別的偷襲一百次,但她一動不動,就這麼看著那隻手爪離自己的喉嚨越來越近,像是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歐陽慶華從隊伍前面回身,弩箭比他的喊聲更快——那支箭幾乎擦著林夢涵的耳垂飛過,釘入喪屍的眼眶,將它整個腦袋釘在地上。他衝過去抓住她的肩膀,手指扣進她的肩胛骨,用了比平時大得多的力氣。林夢涵像是被這一抓從深水裡拽出來,猛地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看著歐陽慶華焦急的面孔,茫然地問了一句:“結束了?”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比預計的大了很多,她能感覺到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在發抖。

林夢涵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一下——和幾個月前在訓練室裡一模一樣的笑。

“走神了嘛,”她說,“不是有你嗎?”

他又信了,他應該說他不信的,但他信了。因為他太希望她沒事了,太希望那些擔心都是他多想了。他帶她又去找了吳寧一次。吳寧很坦誠地告訴他,她的催眠只能做到這個程度——林夢涵的精神力太強,一旦超出封印的承受範圍,創傷記憶就會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如果反覆加固封印,最終的結果只會更糟。最好的方式,是讓林夢涵自己慢慢消化那些記憶。

“那需要多久?”歐陽慶華問。吳寧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

吳寧沒有說出全部真相。林夢涵的精神力太強,一旦突破封印,反噬的強度會呈指數級增長。那些被壓制的創傷記憶不是靜止的——它們在被封印的黑暗中不斷發酵、膨脹、彼此纏繞。每一次林夢涵使用精神能力,每一次她提升自己的戰力,每一次她在戰鬥中侵入敵人的意識,都相當於給那個密封的箱子施加更多的壓力。而箱子一旦徹底破碎,所有被封印的黑暗會在一瞬間同時湧出——不是緩慢恢復,是瞬間淹沒。

那天晚上,歐陽慶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想起顧戰在病房裡對覃語撒的那個謊——“他一直戴著面具,沒見他使用過異能。”他想起林夢涵從懸崖邊回來後對他說的話——“我看到了他。”不是“它”,是“他”。一個被惡魔奪舍的人類,一個被當眾處決的“反社會分子”,一個讓林夢涵用“它”來稱呼的人。那個人到底是誰?林夢涵從那個惡魔的意識中看到了什麼,能讓京城最強的精神系異能者幾個月都無法走出來?他不敢往下想,但他已經開始想了。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歐陽慶華那天和朋友在外面吃宵夜。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幾個老朋友約在常去的燒烤攤,聊訓練、聊任務、聊新入隊的幾個年輕人越來越強,聊他現在成了京城英雄。他把手機收進了儲物戒——這是他的習慣,出任務時收手機是為了不被幹擾,但那天他不是出任務,他只是想專心陪朋友。他平時很少喝酒,那天喝了三瓶,因為朋友說他要追一個女生,大家都起鬨,他也跟著起鬨。

凌晨兩點散場。凌晨三點他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從儲物戒裡掏出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林夢涵,十七個。時間從晚上九點一直延續到凌晨一點,最後幾個間隔越來越長,像是打過來的人越來越沒有力氣。

歐陽慶華的手指僵在螢幕上,然後他翻下床,鞋都沒穿就衝出宿舍。他的房間在三樓,林夢涵和林清海的住處在同一棟樓的五樓。他赤腳踩過走廊冰冷的地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膝蓋在拐角處的牆上磕出一聲悶響,他渾然不覺。

五樓的走廊燈光昏暗,林夢涵的門緊閉著。他瘋狂砸門,拳頭砸在金屬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砸了不知多久,林清海從隔壁房間跑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一臉迷茫。歐陽慶華沒有時間解釋,他一腳踹開房門,衝進房間。臥室裡沒人,床鋪整整齊齊,窗臺上還放著她前幾天新買的一盆綠蘿,葉子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

浴室的燈亮著,門虛掩著,裡面有水聲——不是水龍頭的聲音,是很輕的、一滴一滴往下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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