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末世:夢裡死在新手村》第164章 歐陽慶華的回憶(下)(1)

作者:以暮為光·1個月前

他推開門,林夢涵躺在浴缸裡。

水是紅色的——她的左手搭在浴缸邊緣,手腕內側有好幾道深深淺淺的割痕,有些已經不再流血,有些還在往外滲,像是反覆嘗試了很多次才終於不會自愈。

她的右手還握著那把匕首——那是他送給她的防身短刃,刀柄上刻著她的名字縮寫。她的臉很白,比羊城那場戰鬥後躺在病床上時還要白,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還沒說完的話。她的眼睛閉著,睫毛還是那麼長,和他無數次在訓練場上看到的一樣長。

他把她從水裡撈出來,浴缸裡的血水漫過他光著的腳背,溫熱的。他記得自己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但那些聲音在他自己耳朵裡像是隔了一層很厚很厚的玻璃,悶悶的,聽不清楚。

林清海站在浴室門口,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盡。他看見歐陽慶華跪在浴缸邊,看見林夢涵的左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割痕,看見那把熟悉的短刃從她右手滑落,刀尖敲在瓷磚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沒有哭,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默默轉過身,走到門口,蹲在地上,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手機就放在浴缸旁邊的洗手檯上。螢幕還亮著,備忘錄開啟著,上面只有一行字。那行字很短,比歐陽慶華這一生讀過的任何一句話都要短。

“它沒死。”

御龍戰隊給林夢涵辦了葬禮。那一天,所有在京城的御龍隊員都來了。顧戰穿著黑色的隊服,右臂還纏著繃帶——那是在羊城被馮暮劃傷的,傷口太深,癒合得很慢。許朝站在最前面,悼詞是他念的,他念了多久,聲音就沉了多久。許豪盛站在後排,魔瞳的眼睛藏在鏡片後面。莫雪的眼睛紅了,喬焰然站在她旁邊,低著頭。熊猛和沈毅並肩站著,沉默不語。龍狂神難得沒有說一句話。何尤靈、史雲天、柳函術、餘浩宇、嶽勝男、魯穎穎——御龍全員到齊,連平時最不著調的拽少都沒有開玩笑。

林清海自始至終沒有哭。他在葬禮上站得筆直,穿著林夢涵生前給他買的那件黑色外套,袖口的線頭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他沒有看任何人,甚至沒有看那座嶄新的墓碑。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個人,周圍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在外。葬禮結束後他一個人走回宿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有出來。第四天他出來了,穿著訓練服,走到訓練場,開始一個人練習基礎動作。一刀接一刀。沒有異能,沒有技巧,只有最基礎的揮刀。從那天起,他的訓練量翻了不止一倍,但他的話變得更少了,少到幾乎沒有人記得他還說過什麼。

歐陽慶華休息了半個月。他沒有哭。不是因為不夠難過,是因為太難過了,難過到眼淚找不到出口。他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拉上所有窗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和顧戰在羊城病房裡盯著天花板時一模一樣。

他反覆回想那十七個未接來電的時間間隔——九點、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十一點——每隔半小時一通,像是她在用最後的理智提醒自己:再等等,也許他會接。他想象她靠在浴室牆上,左手腕上第一道割痕滲出的血順著指尖滴在白色地磚上,她用右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下那行備忘錄,然後坐進浴缸裡,溫熱的水漫過她的手腕,血色在水裡慢慢暈開。她等了很久,等到手機螢幕上沒有新的來電,然後拿起那把短刃,又劃了一道。這一次,她沒有停。

他想了很久,想找出一個比“死”更合理的解釋,但他找不到。他不需要像林戰威那樣花好幾天時間去調查,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林夢涵自殺的原因,只能是羊城那個反社會分子——那個被惡魔奪舍的人,那個被她用精神攻擊侵入過意識的人,那個讓她在回來後每天坐在窗前沉默不語的人。她知道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那個秘密在她被封印的潛意識深處不斷膨脹,直到把她整個人吞沒。

他想復仇。他在訓練場上揮霍著所有的精力和能量,把移動靶打壞了一個又一個,直到雙臂酸得抬不起來。可是他能找誰復仇呢?那個人已經死了。他用弩箭射穿了他的左眼,他親眼看著他墜入崖底的亂石堆,摔得面目全非。他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復仇的物件是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殺喪屍殺怪物可以發洩,但發洩完了呢?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屠殺變成了一種機械的重複——裝填弩箭,瞄準,扣扳機,殺死目標。裝填,瞄準,扣扳機,殺死。裝填,瞄準,扣扳機,殺死。每一個動作他都做過成千上萬次,肌肉記憶早已深入骨髓,不需要大腦參與,不需要情緒驅動,只需要一具還能扣扳機的身體和一具不會反抗的目標。

他寫了一封辭職信。不是用鍵盤打的,是手寫的七個字

“我退隊。——歐陽慶華”。

他把這封信放在許朝桌上,然後揹著一箇舊揹包走出了御龍總部的大門。他沒有回頭。他丟掉了手機。那個存著林夢涵十七個未接來電記錄的手機,那個他那天晚上因為吃宵夜而忘記從儲物戒裡拿出來的手機。他把它丟進了垃圾桶,和吃剩的泡麵盒子、揉成團的草稿紙、過期兩個月的能量飲料罐子一起。

他想過自殺,在一個人的時候,他灌醉自己,喝了一整瓶不知名的烈酒,打算等酒醒後用弩箭射穿心臟。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林夢涵站在他面前,穿著那件喬蘭酒吧街初遇時的衣服——她第一次約他出去喝東西時穿的那件。燈光照在她身上,她還是那麼漂亮,和初遇時一模一樣。她向他走來,然後說了一句話。她說:“他還活著。活下來替我報仇。”

他在凌晨驚醒,渾身都是冷汗。那句話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一個精神系異能者最後的意念。他不知道那個“他”是誰——馮暮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見的。但林夢涵說他還活著。她不會騙他,她從來不會騙他。

從那以後,歐陽慶華沒有再嘗試自殺。他活下來了——以一種最卑微的方式。他不剪頭髮,不修鬍子,不換衣服,一兩個月才洗一次澡,高體質讓他長時間不會有腐臭味。

每年的12月16日,末世爆發紀念日,京城英雄紀念館都會免費開放。歐陽慶華每年都來——不是因為他在意這個紀念日,而是因為紀念館裡有林夢涵的雕像。他每次來都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站在雕像前,看著那張被歲月定格的容顏,想著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夢。

今年的12月16日,林清海站在他旁邊,陪著他一起。歐陽慶華站在林夢涵的雕像前,抬起頭,看著那雙永遠不會再睜開的眼睛。他正要開口和林清海說什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一個男生的聲音,很年輕,很禮貌,像是在和偶遇的熟人打招呼:“嗯?馮暮?”

他下意識回頭看去。他看到一個背影——一個年輕男生的背影,個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旁邊跟著另一個女生。那個人正朝紀念館門口走去,步伐很穩,和他見過的所有年輕人都不一樣。那種穩不是裝出來的,是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留在骨頭裡的東西。隔著整座紀念館,隔著兩年零四個月的時光,他突然想起來林夢涵最後一次和他約會,兩人散步在星空下,她對他說過一段話,說她在那個惡魔的意識最深處看到了一些碎片。一個人墜入了無盡深淵,他不停的墜落,像是永遠都不會到底。但他睜著眼睛,他沒有死。這句話他當時聽不懂。現在他聽懂了。

林清海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他從來沒見過歐陽慶華這副模樣——那雙因為酗酒而常年佈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像是要把遠處那個正在消失的背影刻進瞳孔裡。

“慶華哥?你怎麼了?”林清海疑惑地看著他。歐陽慶華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剛剛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馮暮啊。”林清海不知道歐陽慶華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

馮暮。歐陽慶華聽到了這個名字。那個在全京城廣告牌上穿著西裝、被黃家砸了一千萬代言費的人,那個在全民大比武上擊敗顧戰拿下冠軍的人……

他不知道馮暮長什麼樣,但是他聽過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他刻骨銘心,他找林清海要了手機,在京通上搜索馮暮,但搜到的只有全民大比武冠軍和星聯網代言的聯動影片,林清海告訴他可以看星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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