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暮沒有說話。他的注意力分散著,一部分在聽這個男人的咆哮,另一部分,在感應戒指裡那道正在穿過地板的藍色靈體。雷霆領主穿過混凝土樓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十六樓,來到那把椅子正下方的位置。
“我他媽也不知道為什麼!”馮暮終於開口,憤怒的聲音盡力壓得很平,“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恨的是我,和她沒關係。把她放了。我任你處置……”
“我當然知道和她沒關係。”男人笑了,笑得很難看,鬍子拉碴的臉上擠出幾道扭曲的紋路,“但不拿她威脅你,你又怎麼會來呢?馮暮,把儲物戒摘了,扔給我——快點。否則我按下遙控器,上面的電擊器就會落下來,她會在幾秒內被電到心臟驟停。”
馮暮的手指收緊,又鬆開,他摘下儲物戒,他把戒指扔給歐陽慶華。金屬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裡。歐陽慶華彎腰撿起戒指,隨手捏在掌心。
“現在可以放了她吧?”
歐陽慶華從自己的儲物戒裡掏出一副手銬。銬身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異能抑制環。這是京城用來押送高危異能者的標準裝備,被銬住的人會在一定時間內無法調動任何異能能量,除了許朝沒有人能在短時間突破限制。他提著抑制環走過來,膝蓋在行走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那是長期酗酒留下的關節病。他把抑制環扔在馮暮面前:“自己戴上。”
馮暮彎腰撿起抑制環。冰涼的金屬貼上手腕的瞬間,他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流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掐斷了。純淨雷霆、魔獄雷霆、復甦雷霆——三道旋轉的雷光在他丹田裡同時沉寂下來,像一個被關掉了電源的引擎。他試著催動一絲電流,手指尖沒有任何反應。
“很好。”歐陽慶華握著遙控器,一步步走向馮暮。他的步伐很慢,遙控器握得很緊,拇指壓在紅色按鈕上微微發白。
他在馮暮面前停下來,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步。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馮暮衣服上殘留的仙蘭中學校門口那家包子鋪的油煙氣。這個殺了夢涵的人,這個讓夢涵割開手腕寫下遺言的人,這個死而復生的惡魔,現在就站在他面前,被異能抑制環鎖著雙手……
馮暮看著歐陽慶華的眼睛。準確地說,是看著歐陽慶華身後——李洛婷被綁在椅子上,眼罩遮著她的眼睛,而她的椅子正下方,一道湛藍色靈體正穿過地板,幽靈般出現在她身後。雷霆領主伸出手指,對著電擊器的線路輕輕一點。
馮暮動了。抑制環還銬在他的手腕上,但他的體質是十七階後期,縱使不需要異能,縱使雙手被銬在一起,他也能一拳砸碎歐陽慶華的頭骨。但他沒有選擇一拳斃命。他要讓他活著——活著感受他接下來要施予的一切。他單手掐住歐陽慶華的喉嚨,五指收緊,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歐陽慶華的雙腳在空中亂蹬,遙控器從鬆開的右手滑落,但在滑落前,他已經按下了按鈕,遙控器摔在地磚上裂成兩半。他的臉在缺氧中漲成紫紅色,喉骨在馮暮的虎口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我要你千倍萬倍地給我的婷姐賠罪。”
馮暮鬆開喉嚨,在歐陽慶華墜落的瞬間抓住他的右臂,反向一折。清脆的骨裂聲中,歐陽慶華的慘叫幾乎撕裂整個十七樓。然後是左臂,然後是右腿,然後是左腿——馮暮一根一根地擰斷了他的四肢,每一處關節都從骨臼裡被強行脫出,每一根長骨都從中段被折成兩截。
“啊!為什麼?!為什麼遙控器沒有反應?!”
馮暮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折磨……
當他停下來時,歐陽慶華已經癱在地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慘叫,而是某種瀕死的、斷斷續續的嗚咽。馮暮丟下他,轉身走向李洛婷。
然後歐陽慶華的慘叫和不甘怒喝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釋重負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以為……你真的救了她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在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曠樓層裡才能聽清,“你能打過顧戰,頹廢了這麼久的我當然不可能打得過你,更別說想殺你了……所以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你……”
馮暮停住了腳步,然後他意識到什麼,一個箭步衝到李洛婷身前,扯斷她手腳上的鐐銬,金屬鏈在他手裡像紙片一樣碎裂。他揭開她的眼罩。李洛婷的眼睛睜著,但是瞳孔是散的,渙散地望向某個不存在的地方。他的手指探向她的頸動脈——脈搏很弱,比正常人的心跳慢了太多太多,像是每跳一下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婷姐?!婷姐!!”
“我說過的,你不是我的目標,她才是。”歐陽慶華的狂笑聲在十七樓迴盪,像一段刺耳的背景音樂,“我早就給她下了毒……是不是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啊?是不是以為自己極限英雄救美啊?哈哈哈!我要看的就是你這種情緒大起大落的模樣——讓你以為自己成功了,結果才發現你救不了任何人!”
馮暮沒有聽他說話。他搖晃著李洛婷的身體,把她冰冷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裡:“婷姐!婷姐你說話啊!婷姐!!”
李洛婷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她聽不太清了,耳朵裡像是灌滿了水,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厚厚的東西,模糊不清。但她知道,用“婷姐”稱呼她的只有她的傻逼。
“馮…暮……”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好冷……我是要死了嗎?”
“不會的!不會的!我帶你去醫院!”馮暮將她抱起。她的體重幾乎沒有重量,輕得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
“她這種普通人中了我下的毒必死無疑。”歐陽慶華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你可以覺得我是在拖延她最佳的搶救時間。去吧馮暮,送她去醫院——用盡一切方法,手術、異能治癒、技能,這是連雪姐也解不了的毒。然後無力迴天,看著她在你懷裡慢慢冷掉……又或者,你能復活自己,說不定也能復活她呢?哈,我想不可能。等她死了,你或是憤怒或是冰冷地回來,用盡千百種酷刑把我折磨致死,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放心馮暮,我哪也不會去,我現在這副模樣也去不了哪裡。我就在這裡等著你。等著你變成當初失去夢涵的我。”
馮暮沒有回頭。
手術室的燈。走廊裡刺鼻的消毒水味。護士推著擔架床急速奔跑,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醫生翻開李洛婷的眼皮,瞳孔的光反射已經微弱到幾乎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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