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劉極心中翻湧。
他天資聰穎,加之這些年在張世豪有意無意的培養和薰陶下,對天下大勢、權力格局早已洞若觀火。
他豈能不明白這份奏表意味著什麼?
這已不是簡單的權臣跋扈,而是明晃晃的改朝換代的訊號!
他這位“豪父”,終於不再滿足於幕後掌控,要將那層遮羞布徹底掀開了。
一股本能的、屬於“天子”的屈辱和憤怒剛要升起,卻迅速被另一股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劉極想起了自己的身世。那個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卻在他日漸成長的思維中逐漸清晰起來的秘密——他並非先帝劉宏的血脈,而是張世豪與皇后何蓮的兒子。
他體內流淌的,是張家的血。
他又想起了這些年的經歷。
若非張世豪,他或許早已死在洛陽的宮廷傾軋中,或是成為一個比劉辯、劉協更為悽慘的傀儡,甚至性命不保。
是張世豪,給了他至高無上的名分(哪怕是名義上的),給了他安穩的居所,給了他接受教育、觀察天下的機會,更給了他一個看似強大無比的靠山。
“漢室……真的還有救嗎?”劉極在心中自問。他看著奏表上描述的“天下兩帝並立,諸侯混戰,政令不行,綱常淪喪”,知道這並非虛言。北方……早已是張世豪的鐵桶江山。民心、軍心、財力、物力,皆歸於龍城。
反抗?他拿什麼反抗?這宮中的侍衛、朝中的文武,乃至這龍城的一磚一瓦,誰不姓張?
他這位天子,不過是這龐大權力結構頂端最精緻、也最脆弱的一件裝飾品。
一瞬間的掙扎後,劉極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自嘲又瞭然的弧度。
“原來……這一切,本就不是為劉家做的,而是為張家,為我……張極做的。”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讓他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他抬起頭,看向下方靜默如深淵的賈詡,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大將軍功蓋寰宇,威震四海,於漢室有再造之恩,於北疆有安定之功。如今天下不寧,黎庶苦楚,大將軍欲進位稱公,立國燕地,以鎮不臣,以安天下,實乃順應時勢,合乎民心之舉。”
他稍作停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繼續道:“朕……准奏。著尚書檯即刻擬旨,晉封大將軍張世豪為燕國公,錫以白茅,定都龍城,建元武德,允其開府建制,統御幽、並、冀三州之地,儀仗同諸侯王制。具體典儀,由大將軍……由燕國公府與禮官商議定奪,務求隆重。”
他的語氣從最初的微微滯澀,到後面越來越流暢自然,彷彿真的只是一位深明大義、酬謝功臣的聖明天子。
賈詡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神色,他深深一躬:“陛下聖明!臣,遵旨。”
………
與此同時,燕國公(雖未正式冊封,但已傳開)張世豪欲進位稱公、立國大燕的訊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傳遍了龍城,並以更快的速度向著幽、並、冀三州,向著整個天下輻射開去。
龍城內外,絕大多數百姓聞之,先是驚愕,隨即便是巨大的歡騰!
“燕國公!咱們龍城要有自己的國號了!”
“早就該如此了!沒有燕國公,哪有咱們現在的安穩日子?”
“聽說國號叫‘燕’,咱們就是燕國人了!好!”
“建元武德,真是好年號!燕國公武功赫赫,德被蒼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