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衝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激動,再次上前,親手將馬矩等人一一扶起。
“諸位愛卿!”劉衝的聲音略微提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卻又努力模仿著記憶中豪父的沉穩,“赤膽忠心,危難見真情!衝,年少德薄,得蒙諸位不棄,於此危難之際傾力相助,此恩此情,衝……沒齒難忘!”
“漢室傾頹,正需諸位這般忠良砥柱!今日之諾,重於泰山!他日若得天佑,得以重振山河,廓清寰宇,衝,必與諸位共享太平,絕不負今日擁立之功!”
這番話語,情理交融,既有對臣子的感激,也有對未來的承諾,更隱隱透出君臨天下的氣度。對於一個少年而言,已屬難能可貴。
馬矩等人聞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追隨之心。
簡單的儀式性的表態之後,密議迅速轉入實質性階段。
眾人圍攏到那張鋪著簡陋羊皮輿圖的方案前。
劉衝並未只是旁聽,他仔細聆聽著馬矩關於各傢俬兵部曲秘密集結、錢糧輜重分散偽裝儲備的彙報,不時提出疑問。
當討論到撤離路線時,他更是依據自己平日所學的地理知識,以及諸葛亮之前的分析,指向輿圖上漢水的一條支流:“此路雖非官道,且需繞行,但據朕所知,孫堅水軍主力皆集中於襄陽正面及下游,此地巡邏必然鬆懈。或可由此悄然東下,再轉入主流,當能避開其鋒芒。”
劉衝的見解雖略顯稚嫩,未必周全,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顯示出他並非全然不通實務。
諸葛亮在一旁適時補充,將劉衝的思路進一步完善,提出了利用商隊掩護、分批行動、設定接應點等具體策略。
蓋聶則從護衛安全形度出發,強調了行動時的隱匿性、突發狀況的應對以及關鍵時刻的突圍路線。
“陛下與孔明先生思慮周詳,蓋將軍更是謹慎。”向朗撫須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如此,大方向便可定下。由我等待族暗中完成準備,孔明先生與元直負責聯絡協調城中其他可信之人,蓋聶將軍則確保陛下安危。只待時機成熟……”
“時機……”馬矩介面,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許是襄陽城防出現難以彌補之漏洞,或是孫堅發動總攻,城內守軍疲於奔命、秩序大亂之際!唯有如此混亂,方能讓我等有機可乘,金蟬脫殼!”
“不錯。”諸葛亮羽扇輕搖,眼神深邃,“此機可遇不可求,需耐心等待,更要時刻關注城防變化與孫軍動向。一旦時機出現,必須果斷行動,不容絲毫遲疑!”
眾人又就訊號傳遞、匯合地點、意外預案等細節反覆推敲,力求將風險降到最低。
密室內,燭火漸漸燃短,蠟淚堆積,時間在緊張而高效的商討中飛速流逝。
當最後一項大致議定,窗外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微光,漫漫長夜即將過去。
密議持續了近三個時辰,眾人雖面帶倦容,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彷彿已經看到了脫離牢籠、龍歸大海的希望。
劉衝在蓋聶的護衛下,悄然離開馬府,藉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返回水鏡山莊。
他毫無睡意,獨立於院中,眺望著襄陽城方向。
那裡,晨曦尚未驅散所有的陰霾,城頭的烽煙與喊殺聲似乎也暫時停歇,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卻更加濃重。
劉衝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未來的憧憬,有對未知風險的警惕,更有一種掙脫束縛、掌握自身命運的決絕。
時光荏苒,又是十餘日過去。
襄陽城外的戰事,已至白熱。
孫堅軍攻勢如狂濤怒浪,晝夜不息地衝擊著這座荊襄雄城。
城牆多處破損,以土木倉促填補,痕跡斑斑。
守軍士卒甲冑破損,倚在垛口之後,目光中混雜著疲憊與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