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喬彈完,緊張地看向他時,張世豪溫言道:“瑛姑娘琴音質樸純真,赤子之心,亦是難得。”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們姐妹,可曾讀過《漢書》?”
喬婉心中一動,答道:“略讀過一些。”
“可知衛青、霍去病故事?”
“自是知曉。衛大將軍七擊匈奴,封狼居胥;冠軍侯少年英發,直搗王庭,皆為國朝柱石,千古名將。”喬婉謹慎答道。
張世豪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蒼茫的天空:“孤少年時,亦曾讀史,慕衛霍之功業。然漢室至今,四百年矣,胡患未絕,邊塞不寧。孤立燕國,定北疆,非為一己之私,實欲效先賢遺志,徹底解決北疆之患,為華夏鑄就永固藩籬。”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沉雄氣度。喬婉聽得怔住,她本以為這位燕王會如尋常權貴般,或炫耀武功,或談論風月,卻不想他會說起這等家國抱負。
小喬更是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道:“所以……王上頒佈那個《定北令》,是真的要像築長城那樣,把北邊永遠安定下來嗎?”
“長城可御外敵,難安人心。”張世豪收回目光,看向二女,“《定北令》之要,在於徙民實邊,漢化融合,使長城內外,言語同聲,冠帶同風,利害與共。此非一代之功,乃百年大計。然,孤願開其端。”
這番話,若是朝臣武將聽來,自是振奮激昂。但落在喬婉耳中,卻讓她心中震動。她自幼讀書,知史明理,自然明白這等氣魄與遠見,絕非尋常割據諸侯所能有。眼前的男人,志向之宏遠,格局之開闊,遠超她的想象。
那一瞬間,她心中因被當作禮物獻上的屈辱與悲涼,似乎被沖淡了些許。若註定要依附一個男人,那麼依附這樣一位志在天下、心懷蒼生的英雄,或許……也不全是壞事?
小喬則似懂非懂,但看著張世豪說話時那沉靜而堅定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信賴與仰慕。她小聲道:“那……那一定很難吧?要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年……”
“是啊。”張世豪看著她純真的眼眸,微微一笑,“所以孤需要時間,需要人心,也需要……懂得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掠過。
喬婉心絃微顫,垂下眼簾。小喬則似有所感,臉頰微紅,低下頭去。
軒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張世豪端起已微涼的茶盞,輕啜一口,忽而轉了話題:“你們姐妹初來,宮中規矩、北地風物,尚需熟悉。孤會安排妥當之人引導。暫且先居於‘棠梨苑’,那裡景緻清幽,離此不遠,也便於往來。”
棠梨苑是王府後苑一處獨立院落,位置頗佳,非尋常姬妾所能居。這般安排,顯是優待。
喬婉拉著妹妹起身謝恩:“謝殿下安置。”
“去吧。”張世豪擺擺手,目光在喬婉清麗的臉上停留一瞬,“好生歇息。若有需要,可直接稟報內府總管。”
“民女告退。”
姐妹二人斂衽退出聽濤軒,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小喬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拉著姐姐的手小聲道:“姐姐,燕王殿下……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他說話挺好的,還誇我們琴彈得好。”
喬婉心中亦是波瀾起伏。張世豪給她的印象,複雜而深刻。他既有雄主的威嚴與氣度,言談間卻又不失溫和細緻;胸懷天下大志,對待她們這對“禮物”卻並未輕慢,反而顯露出尊重與欣賞。這與她想象中的亂世梟雄、後宮充盈的燕王,似乎不太一樣。
“瑛兒,記住姐姐的話。”她握緊妹妹的手,低聲道,“在這宮中,謹言慎行,莫要輕信,但也……不必過於恐懼。殿下既然以禮相待,我們便也以禮相還。至於將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喬點點頭,忽然眨了眨眼:“姐姐,我覺得……殿下好像挺喜歡你的。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太一樣。”
喬婉臉頰微熱,輕斥道:“莫要胡說。”心中卻是一亂。
喜歡?或許有一些欣賞吧。但在這深宮之中,帝王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又能有多真?
她望向遠處巍峨的宮殿飛簷,冬日的天空蒼茫高遠。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
。房書府王燕,夜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