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夜。
漢中南鄭城外二十里，一支打著“漢中都尉”旗號的軍隊，正在夜色掩護下悄然紮營。
營地規模不大，約三千人，但營帳排列有序，哨崗森嚴，士兵行動靜默，顯然訓練有素。
中軍大帳內，徐晃褪下甲冑，只著常服，正就著燭光研究桌案上的漢中地形圖。他國字臉，濃眉虎目，短鬚如戟，雖是坐姿，依舊能看出身形魁梧。
“將軍，細作回報。”親兵掀簾而入，呈上一卷絹帛，“張魯已同意借道，但要求我軍不得驚擾沿途道觀，不得劫掠百姓，且需留下三千石糧草作為‘香火錢’。”
徐晃接過情報，快速瀏覽，嘴角微揚：“這張師君，倒是會做生意。告訴使者，答應他。糧草從後軍調撥，明日便送去。”
“諾。”親兵領命，卻又遲疑道，“將軍，張魯此人反覆無常，萬一他表面答應，暗中設伏……”
“他不會。”徐晃篤定道，“張魯所求，不過是漢中一隅的‘師君’之位。北燕強盛，他不敢得罪；益州內亂，他樂見其成。借道之事，他已與張松達成密約，不會反悔。”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簾子望向南方。夜空無月，星光寥落，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獸。
“再說，”徐晃聲音低沉，“我們此行，本也不是為取漢中而來。”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彷彿看到了那座被稱為“天府”的城池。
同一時間，成都城西三十里，一支車隊正在官道上緩慢行進。
車隊約百餘人，打著“益州牧府巡查”的旗幟，領頭的是兩名騎馬武將。一人面如重棗，丹鳳眼，美髯垂胸，手提青龍偃月刀；另一人豹頭環眼，燕頜虎鬚，手持丈八蛇矛，正是關羽、張飛。
“二哥，這張松到底什麼意思？”張飛策馬靠近關羽，壓低聲音抱怨，“大過年的，讓咱們出來巡查糧道，還說是什麼‘皇叔吩咐’。俺看大哥在成都也挺忙，哪有空管這些瑣事？”
關羽目視前方，神色平靜：“三弟莫急。既然大哥有令，我們照辦便是。益州初定，糧道暢通至關重要。此行也不遠，巡查完涪城、綿竹几處糧倉，便可返回。”
“俺就是覺得不對勁。”張飛撓撓頭，“那張松前些日子還跟大哥吵得面紅耳赤，怎麼轉眼就這麼殷勤？還給咱們配了這麼多隨從車馬……”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車隊。除了五十名劉備從曲阿帶來的親兵，還有五十名益州兵，以及十幾輛裝載帳篷、糧草的大車。規模確實比尋常巡察大得多。
關羽鳳眼微眯，其實他心中也有疑慮。但劉備確實交代過，要他們配合張松籌備使團事宜，這次巡查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既來之，則安之。”關羽淡淡道，“謹慎些便是。告訴弟兄們，夜間紮營，多設哨崗。”
“好嘞！”張飛應了一聲，策馬向後隊傳令去了。
關羽望向西方漸沉的落日，赤兔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緒，打了個響鼻，噴出白氣。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絲不安。
這種不安，在接下來的幾日逐漸加深。
按照計劃，他們應在正月二十抵達涪城，二十三日巡查完畢返回成都。然而沿途關卡盤查突然變得嚴格，各種理由拖延：文書需要加蓋新印，路引需要重新核驗，甚至有一次因為“前方橋樑年久失修”，不得不多繞五十里山路。
等到正月二十五，他們才堪堪抵達涪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