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臨江,長江水寨。
晨霧如紗,籠罩著江面與岸邊的營寨。桅杆如林,戰旗在潮溼的晨風中無力地垂著,唯有偶爾幾聲戰馬嘶鳴,劃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孫策立於水寨箭樓之上,望著江州方向。那裡,曾是他意氣風發之地,如今已插滿北燕玄色戰旗。三日前的慘敗,如刀刻斧鑿般印在他心頭。
“少主。”周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主公回信到了。”
孫策轉身,接過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拆開,孫堅那剛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策兒:江州之敗,非戰之罪。冉閔、呂布皆當世虎將,五萬精銳突襲,縱為父親臨,亦難保全。然敗而不餒,方為孫家兒郎本色。今已命程普率兩萬水陸精兵星夜西進,韓當調撥糧草軍械溯江而上。另,已遣使往壽春、昌邑,催袁紹、曹操兌現盟約,再遣援軍。巴東務必堅守,以待轉機。父字。”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劉備可用,然須防其收攏人心。切記。”
孫策將信收入懷中,望向周泰:“程普將軍何時能到?”
“最快七日。”周泰道,“水軍順流而下雖快,但逆流而上需時日。糧草軍械先行,約五日後可抵。”
孫策點頭:“七日……劉備那邊情況如何?”
周泰神色凝重:“不太好。關張二將皆負傷,嚴顏老將軍一夜白頭,黃權整日沉默。劉皇叔雖強作鎮定,但手下兵馬不足三千,士氣低迷。”
孫策沉默片刻,忽然道:“走,去見劉備。”
劉備的營帳設在水寨西側一處僻靜所在。帳外,關羽正拄刀而立,雖傷未愈,身姿依舊挺拔如松。見孫策來,他微微頷首:“孫將軍。”
“關將軍傷勢如何?”孫策問。
“皮肉之傷,不礙事。”關羽淡淡道,“大哥在裡面,將軍請。”
孫策掀帳而入。
帳內,劉備正對著攤開的輿圖出神。案上擺著簡單的乾糧和水,他卻未動分毫。燭火映著他蒼白的臉,雙眼佈滿血絲,顯然多日未眠。
“皇叔。”孫策輕聲道。
劉備抬頭,勉強一笑:“孫將軍來了,請坐。”
孫策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皇叔,策之父王已命程普將軍率兩萬精兵來援,糧草軍械五日內可抵。巴東雖小,但背靠荊州,水路暢通,並非絕地。”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吳王恩義,備感激不盡。”
“感激的話不必說。”孫策擺手,“皇叔,策今日來,是想與皇叔推心置腹談一談。”
劉備看著他:“將軍請講。”
孫策盯著劉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江州已失,益州大半落入北燕之手。龐羲、程畿那等牆頭草,見風使舵,必望風而降。巴東雖暫安,但北燕大軍遲早會來。屆時,皇叔有何打算?”
劉備沉默良久,緩緩道:“備不知。”
這坦誠的回答,讓孫策一怔。
“備半生漂泊,寄人籬下。”劉備苦笑,“本以為江州可守,誰知冉閔、呂布突至,功虧一簣。備如今,只剩這三千殘兵,二弟三弟,還有嚴將軍等忠義之士。能退往何處?能守幾時?備……真的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