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風蕭瑟,捲起落葉沙沙作響。
曲阿城的夜空,沒有星星。
御醫署。
老御醫姓華,名佗,字元化,是江東最有名的醫者。他本已告老還鄉,卻被劉衝強留在了曲阿。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給劉衝清理傷口。
“殿下忍一忍,這藥敷上去會有些疼。”華佗輕聲道。
劉衝趴在榻上,咬著枕頭,一聲不吭。
華佗一邊敷藥,一邊暗暗嘆息。他是看著少年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孩子身世的蹊蹺,但他從不多問,因為在這亂世之中,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華先生,”劉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說,一個人可以有兩個父親嗎?”
華佗的手頓了頓,繼續敷藥:“殿下,老朽不懂這些。老朽只知道,一個人的父親,是生他養他的人。”
“那……如果是生他卻沒養他的人呢?”
華佗沉默片刻,緩緩道:“那也是父親。血脈這東西,斷不了。”
劉衝不再說話,將臉埋在枕頭裡。
華佗敷完藥,收拾好藥箱,躬身道:“殿下傷口頗深,需靜養半月。期間不可沾水,不可劇烈活動。老朽每日來換藥。”
“有勞華先生。”劉衝的聲音悶悶的。
華佗退出房間,輕輕掩上門。
門外,張世豪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王上。”華佗一驚,連忙行禮。
“他的傷怎麼樣?”張世豪問。
“皮肉之傷,未傷筋骨。只是……”華佗猶豫了一下,“殿下的身體本就虛弱,連日征戰又損耗了不少元氣。此番受傷,需好好調養,否則恐落下病根。”
張世豪點點頭:“開最好的藥,用最好的補品。孤要他在一個月內恢復如初。”
“老朽盡力。”
華佗離去。張世豪站在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良久,終究沒有推門進去。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門內,劉衝聽到了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淚水無聲滑落。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個在深宮中的女人。她愛過一個不該愛的人,生下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孩子,然後守護這個秘密。
如今,秘密被揭開了。他不再是漢室天子,而是燕王之子。
可他,真的能接受這個身份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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