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安扯了扯嘴角,不敢有所回應。
一頓早飯吃得格外風平浪靜,三個人的內心,各自裝著不同的天氣。
吃過飯,林鳴修開車去四海。
林鶴堂到得很早,知道他來了,各部門不敢怠慢,高管紛紛趕來。但他只是聽了最近幾個月的彙報,沒有任何針對林鳴修的動作。
他的雷霆手段,從不輕易使用。
但是結合昨天宴會上,林鳴修不告而別的事,有心人不難猜測老爺子一大早出現在公司,多半和代理CEO有關,兩人怕不是發生了齟齬。
林鳴修到達公司後,照例做了彙報。這些日子,他依舊坐在之前特助的位子上。林鶴堂的辦公區域,和他在同一個套間的內外兩間,隔著一層玻璃門,一直沒有人進入過,佈置擺設一如他入院之前。
如今收購乘風已經初顯價值,公司股價穩在一個不低的位置,後續與文旅界一系列的聯合專案,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中。
林鶴堂很喜歡聽林鳴修述職,他做事的邏輯和條理,像一段最佳化到頂的程式,簡潔冰冷,事事俱備,無所遺漏。
那家名叫海宇資本,一直趁低收購四海股份的公司,林鳴修說,已經可以確定是林鵬海手下的。他那段時間賭錢贏了一大筆,對方就加大動作,大吃特吃。這家公司,正在林鳴修的暗中操縱下,漸漸膨脹。
隨著收購乘風的進行,他們就沒有動作了。因為林鳴修收購乘風的前期手段,跟海宇資本的小動作類似,後者似乎察覺到了背後那雙眼睛。
“父子”倆從很早就開始關注這家公司,也探討過無數次應對方案。但是這次,林鳴修還是交代地事無鉅細,彷彿說完就要走了,而這是他最後的不放心。
林鶴堂問他:“股份還要不要?”
林鳴修說:“我在四海的每一分錢都是您給我的,一切聽您安排。”
林鶴堂轉臉看向窗外波譎的層雲,他無法將林鳴修的決定視作不忠,只是為突然間看不透這個人了而有些抱憾傷懷。在他身上,他付出過作為引路人傾囊相授的心血,也付出過作為父親的無條件信任。
“出去吧,”他沒有看林鳴修,平聲說,“去做你的事去。”
由此,林鳴修依舊是四海寰宇的代理CEO。
然而四海真正的掌門人坐鎮總裁辦,卻對諸多壓在林鳴修身上的擔子冷眼旁觀。
林鵬海篤定父子倆已然產生矛盾,趁機在董事會拱火,發起不信任投票,想要罷免林鳴修,這一罷免,把他弄出公司,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他亦在賭林鶴堂外強中乾,雖坐鎮公司,但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承擔過多。
作為董事會主席,林鶴堂居然沒有干涉,就這樣默許了。
不信任投票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林鳴修在公司也不好過。
林鶴堂的態度放出了訊號,股東和高管覺得他不再受到掌舵人的信任,對他的各項決策不是反對,就是擱置,導致諸多專案無法推進。
老爺子什麼都沒做,卻又好像什麼都做了,短短幾天,讓林鳴修嚐到了失去靠山,什麼也不是的滋味。
林鳴修不好再回家了,就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裡。他早出晚歸,林鶴堂進出辦公室的時候,都可以看到他日漸憔悴的身影。
這天,林鶴堂在他辦公桌前停留,問他:“你還是要將姓改回去?”
“是的,明天就生效了,”林鳴修如實說,“我會主動對外披露,少不了會有媒體跟進,添麻煩了。”
“非要在這個關頭嗎?”林鶴堂緊擰著眉頭。
他知道給林鳴修多少壓力都沒有用,像這樣比誰更倔的較量,自己是一定會輸的,就像從前無數次輸給顧祈年一樣。父子就是父子,他們姓顧的,是不是祖上跟驢有什麼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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