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好姑娘,聰慧,堅韌,亦有情義。
然而,江月寒寥寥數語,已將那“通天閣”描繪成並非世外桃源,倒似龍潭虎穴。
一聲含義不明的“小師叔”....前方是迷霧,是荊棘,亦或是深淵,我都尚未可知。
自身尚如風中飄萍,前途未卜,生死難料,我又怎能....再將旁人牽扯進來?
讓她帶著這份或許能實現的期冀登上天梯,去尋她自己的道途,遠比跟著我這個自身難保的“小師叔”,去面對那未知的險惡,要好得多。
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
至少,在看清前路之前,如此。
王炸天抓了抓頭髮,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哎呀,想那麼多幹嘛!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老李.....不,小師叔吉人自有天相!
來來來,喝酒喝酒!
靈鳶聖女,我敬你!”
“……”
酒意微醺,不知不覺已是數巡。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時又聚起了雲,細碎的雪花悄然飄落,在篝火殘餘的熱氣上方打著旋,尚未落地便化作點點溼意。
寒意漸重,幾人便挪進了帳篷。
雖無睡意,卻也懶散地斜倚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耳畔是雪落帳篷的沙沙輕響,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其他營地壓抑的騷動與低語。
我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站了起來。
帳篷內的幾道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
“尿尿...”我隨口道,掀開帳簾,側身鑽入門外愈發密集的雪幕之中。
此刻,天空已飄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頃刻間便將斷界山覆上一層素白。
漫山人影,大多已縮回帳篷,或是圍攏在寥寥幾處尚存的火堆旁,光影在雪幕中顯得朦朧而瑟縮。
我獨自走開一段,避開人群與光亮,尋到一處被積雪半掩的僻靜灌木叢後,拉開褲鏈放水。
隨著溫熱的水流衝擊在冰冷的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寒意襲來,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也就是這一哆嗦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驟然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山坳陰影裡,不知何時,竟靜靜立著一個人影!
大雪紛飛,看不清對方面容,只能隱約辨出一個輪廓,但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正面向著我,而且....在笑。
我心頭一跳,迅速拉好褲鏈,顧不得深一腳淺一腳的積雪,朝著那人影的方向走去。
離得近了,藉著雪地微弱的反光,終於看清。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溫潤,身上一襲簡樸青袍,在這冰天雪地中卻不染片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