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息沉默之後,看臺某處,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既然如此——老夫,想請一位小友上來指點幾招。
我緩緩抬起眼。
一道身影已經立於臺上,帝君傳人——可敢上臺一敘?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青梧霜微微蹙眉,一雙清冷的眸子定定盯著那灰袍老者看了半晌,忽然低聲開口:這人....好生眼熟,我一定在哪裡見過。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像是在腦海中拼命翻找某個模糊的影子。
欣怡歪著腦袋端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手,脫口而出:哎?那不就是客棧裡那個跑堂的嗎?昨兒早上還給咱們端過粥呢!
她這話一齣,幾人齊齊一愣。
我回想了一下,確有印象。
蘇小妹雙眼微眯,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來者不善。
大鵬轉頭看向我:雲哥,怎麼辦?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王炸天已經把嘴裡那根草莖狠狠吐到地上,擼起袖子就要往前邁步,罵罵咧咧道:狗日的,老李你甭動,我先上去幫你會會這老東西!看他一把老骨頭能經得起我幾拳!
他邁出一步,卻被戒色和尚一把拉住胳膊。
和尚搖了搖頭,難得沒有嬉笑,臉上少有的凝重:炸天兄,別衝動。此人氣息沉穩如山,絕非你我能應付的。
王炸天頓住腳步,咬著牙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裡燒著不甘的火,卻終究沒有再往前衝。
四周的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我身上,像千百根針同時扎過來。
“不用擔心,我去去就來!”話音落下,我已經站在了臺上。
“帝君傳人,好俊的身法!”他微眯一笑。
過獎。
他單手負在身後,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語氣也淡得聽不出喜怒:果然是青年才俊,反應、膽識、身法,都算上乘。只可惜——
他微微搖頭,拖長了尾音,像在品評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少年得志,往往死無葬身之地。
我歪了歪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倒像是在替我的下場提前寫悼詞。
我還沒開口,他已側過臉來,那雙渾濁的眼底終於浮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像在打量一隻從泥濘裡爬出來的蟲蟻,連惋惜都懶得多給。
可惜了什麼?我冷冷道。
他嘴角微微一扯,聲音輕飄飄的,卻比刀還扎人:可惜你生錯了地方。一個下界爬上來的螻蟻而已,也敢站在這方擂臺上,也配接老夫一掌?
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我最不願被人觸碰的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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