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過頭，霜霽不知何時已解下了矇眼的布條，臉色白得像紙，唇上那點血色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我心頭一緊，上前扶住她胳膊，入手一片冰涼：“還好嗎？”
她微微點頭，眼睫垂著，聲音又輕又倦：“就是很累。”
她撐了太久，腿上隱隱發顫，連站著都在勉強。
我喉間發澀，壓了壓聲音：“回我影中休息吧。”
她沒有推辭，抬眼看我一下，那雙倦極的眼睛裡還留著一點清亮的光。
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身形漸淡，化作一道幽暗的影子，無聲沉入我腳下的陰影之中。
我低頭看了一眼，雪落在肩上、眉睫上，卻落不進那片暗影裡。
不等我喘勻這口氣，看臺上便有一道粉色的身影緩緩走下，步履從容，衣裙迤邐，在滿目素白與血汙之間像一朵不合時宜的春桃。
來人正是瑤臺仙宮的宮主。
她在我面前三步處站定，一雙秀眉微微蹙起，目光如同細細的篦子，從上到下將我篦過一遍。
落在我破爛的衣襟上，落在我沾血的指節上，落在我腳邊那片深不見底的影子上——每一處都停了一停，像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漠，不見喜怒：“你是客，我是主。”
她頓了頓，微側過身，讓出半條道：“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
我愣了一下，拱手拜謝，抬腳往她讓出的方向邁去。
錯身的一瞬，一道月輝般的光毫無徵兆地刺入我的小腹。
快，冷，利落，連疼痛都慢了半拍才追上。
等我踉蹌著穩住身形，她已退至三丈開外，粉色衣裙在雪風中紋絲不動，面色從容如初。
“下界螻蟻，能引來高階罪孽，自當不能留。”
語氣裡沒有殺意，沒有憎惡，甚至連一絲起伏都欠奉——彷彿方才那道月輝刺進我小腹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天意。
“我既答應讓你走，”她頓了頓，微微側目，目光從我蜷縮的身軀上輕飄飄地掠過，“但得廢你一身修為。”
可我的體內已然天翻地覆。
氣血亂竄如沸，任脈受損，督脈斷裂，丹田正一寸寸崩塌乾涸。
裡面那兩道溫養多年的元神迅速萎靡蜷縮，像離水的魚，掙扎幾息便沒了聲息。
我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視野模糊，耳畔人聲越來越遠。
倒下前的最後一瞥，我看見大鵬和王炸天繃緊的臉正朝我拼命衝來，身後跟著蘇小妹，蘇顏等人。
腳下的影子裡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霜霽在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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