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我認得——有蘇狐族的地盤，陰冷，幽閉，像被遺忘在時間縫隙裡的墓穴。
一樣的石壁，一樣的燭火，還有一樣的守墓人，蘇長青。
他背對著我，彎腰搗鼓著什麼，一股刺鼻的藥味混著焦苦的草木氣瀰漫了整個石室。
我沒急著開口，只是盯著他動作間垂下的袖口，聽著藥杵撞擊石臼的沉悶聲響，一聲，又一聲。
半晌，他像是終於忙完了，端著個黑乎乎的陶碗轉過身來。
見我已經睜眼，他也沒多大反應，只掀開我腹部的衣角，把那黏糊糊、冒著熱氣的藥泥敷了上去。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他卻神色如常，只悠悠地開口：
“你小子，是把這兒當醫館了？一受傷就往我這兒跑？”
我有點窘，掙扎著想撐起身子道謝，可腰腹剛使上力，就像被抽空了筋骨似的，整個人又重重跌了回去，石床硌得我後背生疼。
他皺了下眉，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的嫌棄：“別白費力氣了。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躺著，別想著下床。”
我喘了口氣，盯著頭頂凹凸不平的石頂，問他：“那.....這幾天之後呢？”
他低頭收拾藥臼，隨口答道：“之後？之後你就是個正常人了。去下界，好好過日子。”
我心裡猛地一鬆，像是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正常人....什麼意思？”我偏過頭去看他。
他眼皮都沒抬，手裡的動作也沒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字面意思。”
我心口一緊，隱隱猜到了什麼，卻還是忍不住追問：“那我的修為....”
他終於停下手裡的活兒，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沒什麼波瀾，卻讓我脊背發涼。
“沒有了。”
他說，“丹田都毀了，還談什麼修為。”
我頹然地閉上了眼。
胸腔裡翻湧著不甘，像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可奇怪的是，在這灼痛之下，竟又浮起一絲釋然——像走了一條太長太長的夜路，終於可以歇下來了。
蘇長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鹹不淡的：“好好歇著吧。這一劫，是禍是福，還說不準呢。”
我沒答話，只任由意識沉下去，沉進那些碎片一樣的往事裡——羅剎殿調戲蘇顏，極淵深處偶遇玄炎前輩，天驕大會上萬眾矚目下奪魁的那一刻....畫面一幀一幀地過，清晰得像昨天，卻又遙遠得像別人的故事。
良久，我撥出一口濁氣：“哎....時也，命也。”
話音剛落，石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軋軋聲，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雜亂的腳步聲湧進來，一下子擠滿了這間原本冷清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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