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樓側耳等了片刻，皺起眉頭，喃喃道：不對啊....怎麼沒有反應？
沒人接話，我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遲疑，便沒有多問，抬腳邁上了第一級石階。
石面冰涼，踩上去微微有些鬆動，但並不妨礙腳步。
我一步步往下走，蘇小妹和小倩一左一右緊跟在我身後，陳玉樓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大概下了十幾級臺階，腳下忽然變得平緩。
我抬起頭，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墓室鋪展在眼前，差不多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穹頂高闊，四壁規整，渾然一體。
臺階的盡頭延伸出去，兩側各立著一尊人俑，泥塑彩繪，甲冑鮮明，面目肅穆，執戟而立，像是守了幾千年的衛士，一動未動。
最讓人心頭一緊的是它們頭頂。
每一尊人俑的盔頂上都託著一盞青銅油燈，燈盞淺而闊，裡面隱隱殘留著不知年代的油漬。
興許是墓室常年封閉、突然湧入空氣的緣故，兩盞燈竟在同一瞬間自行燃了起來——沒有火光，沒有聲響，只一簇碧熒熒的冷焰靜靜地從燈盞中升起，幽綠的光在昏暗裡緩緩彌散開來，將兩尊人俑的面孔照得輪廓分明、影影綽綽。
冷不丁的，還有些滲人。
蘇小妹不自覺地往我身邊靠了靠，小倩倒還算鎮定，只是指尖微微發亮。
陳玉樓站在最後面，脖子縮了縮，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種燈....我見過一次，擱哪兒見過來著....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反正那回差點把命搭進去。
那兩簇幽綠的冷焰靜靜地燃著，不搖不晃，像兩顆釘死在半空的眸子，將整間墓室照得清冷而通透。
我環顧四周，目光掠過石壁上那些斑駁的痕跡——起初以為是天然的石紋，走得近了些才發現，那分明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鑿刻得極深極細，筆畫遒勁，工整得近乎虔誠。
上面覆了厚厚的塵灰和一層暗色的苔跡，卻依然能夠辨認出那一筆一劃間沉沉的力度。
蘇小妹踮起腳湊近了看，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忽然了一聲：這不是現在的字....像是上古的篆文，跟軒轅墳外頭那些碑刻有點像，但不完全一樣。
小倩從懷裡摸出一張空白的符紙，手指一捻，符紙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貼在石壁上，將那一大片文字照亮得更為清晰。
那些字縱橫交錯地排布著，有橫有豎，間或有幾筆拖得很長，像在刻意強調什麼。
陳玉樓也湊了過來，歪著頭看了半天，撓了撓後腦勺：卸嶺的功夫看地勢、看機關是一絕，可這古文字嘛....我認不全，頂多能蒙出兩三個。
話音剛落，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從墓室深處傳來，沉沉的，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沉睡中被驚醒了。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股特有的潮溼和黏稠，呼——吸——呼——吸，一下一下，在這空闊的石室裡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我和小倩、蘇小妹飛快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出聲，三人幾乎同時向後退去，貼著石壁緩緩挪動腳步，身子壓低，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後背貼上冰涼的石壁時，呼吸都下意識地收細了。
陳玉樓也總算反應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躥到我們身邊，緊緊貼著牆根，臉都白了大半，壓著嗓子問：什....什麼玩意？！
他話音還在顫抖，墓室另一頭的黑暗中，那呼吸聲忽然停了一息。
然後，一聲沉沉的低吼從暗處傳了出來，悶得像擂在胸口上的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