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又看向婉兒:“我聽聞皇上從晨省改為茶敘,從冬至大宴改為百家宴,此便是水之智慧——不直接衝擊禮法二字,卻讓舊禮自然失效。”
婉兒心中恍然,起身長揖道:“果然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梅雪先生安然受禮,又為她斟了第三盞茶。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紅袖進來,她輕聲道:“皇上,陳明遠陳大人求見,說有急奏。”
婉兒看向梅雪先生,先生微微點頭:“皇上請便,政務要緊。”
陳明遠疾步入內,見殿中情景,先是一怔,隨即向婉兒行禮:“臣參見皇上。”
說著,他又向梅雪先生拱手,“這位便是梅雪先生吧?久仰。”
梅雪先生只淡淡還禮。
陳明遠向婉兒呈上一份奏章:“北疆軍屯田的賬目有疑,臣需請皇上定奪。”
他快速說明了幾句,眼角餘光卻瞥向茶案,眉頭微蹙。
顯然,他對皇上在政務時間與一個道女品茶論道,頗有些不悅,卻不敢說出口。
梅雪先生恍若未見,自顧自斟茶。
待陳明遠說完,她忽而開口,聲音仍是那般平靜:“這位大人身居廟堂,日理萬機,可曾想過,治國如沏茶?”
陳明遠一愣:“先生何意?”
“火候過急則苦,過緩則淡,投茶過多則澀,過少則寡。”
她抬眼看向陳明遠,目光澄澈,“一切須得從中正平和四字做起,大人眉頭深鎖,氣息急促,可見心中那盞茶的火候已太過!”
陳明遠臉色不禁一僵。
這些日子,他為推行新政與守舊臣子來回周旋,的確有點焦頭爛額,心浮氣躁,不想卻被這個道女點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婉兒適時開口:“先生說的是,陳卿,北疆之事容我稍後批閱,你先來喝盞茶,定定神。”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躬身:“臣……遵旨。”
他又向梅雪先生拱手,“先生之言,下官……受教了。”
他退下後,殿內重歸寧靜。
梅雪先生將最後一盞茶斟滿,推至婉兒面前:“茶已三巡,話也盡矣,今日之會到此為止吧。”
說著,她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青瓷罐,並一卷手抄冊子:“這罐梅蕊茶是我用臘月初綻的梅蕊熏製而成,能夠清心寧神,還有這部《茶性本草》,記錄了我這些年琢磨的茶與草藥配伍心得,或對皇上有所啟發。”
婉兒鄭重接過:“多謝先生厚贈。”
她回頭吩咐紅袖:“把那套新制的五福灶陶泥模型,和一副暖玉棋具送給先生吧。”
紅袖應聲去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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