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錦覺得,自己真的可能是做多了。
她看著周容安,半晌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所以當時……我不做那事……”
“那我便去建康。”周容安不知道是不是解下了當官的包袱,這會說話,那是一點架子也沒有。而且有一種老朋友談話的隨意。
甚至,周容安還看著時錦,感激一笑:“不過,陳大嫂如此為我考慮,我十分感動。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將來若有需要我之處,切莫客氣。”
時錦見他坦然,乾脆刨根問底一下:“那你到底想不想去建康城。”
周容安喝一口茶水,揚眉淺笑:“從當初主……劉休範要做媒的時候,我便動搖了。”
“去建康,倒像我的執念。”
時錦瞭然點頭,有點理解那種感覺——對於周容安來說,他為了劉休範的“大業”,付出了太多的心血。所以,想要放棄的時候,難免被沉沒成本困住。
又或者說,那也是周容安的理想。
即便他對劉休範已經失去信心和敬重,也不妨礙,他還是想完成自己的理想。
“當時還有些憤懣。”周容安的笑容略帶了幾分不好意思,“後頭想想,註定成不了事的事,何必要如此執念?”
“捐贈家產,原本並非為了出家。”他解釋一句,“只是這些日子,想開了。”
時錦點點頭:“也挺好的。修行之中尋大自在。世道如此,時機未到,越折騰,反而世道越壞。”
周容安聽著時錦這幾句話,反覆咀嚼之後,失笑,放下茶杯,欽佩看時錦:“陳大嫂是有大智慧之人。”
“是你們之前離我們這些小百姓太遠了。其實,底下的人,有智慧的多著呢。”
當然,這話是誇張。
大部分人吃不飽,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一天天都在伺候土地,只盼著能多出幾斤糧食,哪有什麼智慧?
但這個時候嘛,小小的裝一下,不打緊。
周容安把時錦這句話聽了進去,又是一陣反覆咀嚼,越嚼越覺得有味道。
對時錦也更刮目相看。
時錦卻沒想再繼續多聊,看周容安一切都安排妥當,沒有性命之憂,她就想回家去了。
不過,在走之前,時錦猶豫著問了句:“周縣令,你說,我要不要去拜訪一下那位?”
周容安搖頭,“不必去。現在他忙著到處清點,到處尋找叛黨,騰不出功夫來。而且這個時候想露臉的人太多。況且,真正主事的人還沒來呢。”
去了,也不會讓人印象深刻。
時錦聽懂了,謝過周容安。
周容安又笑:“以後別叫周縣令了。叫我一聲容安便可。”
“容安。”時錦從善如流,“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我也不跟你客氣。”
就是不知道周容安出家之後,會不會再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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