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蘇州城會館裡。
一身四品官服的蘇州知府周瑉,正與陳清說話,這位蘇州知府看起來只四十出頭,對陳清相當客氣,一口一個欽差稱呼。
蘇州府這種上府,能夠在這裡任知府,而且這麼年輕,背景與能力缺一不可,顯然這位周知府,已經知道了東南剿倭這件事,已經勢在必行。
他也知道,如今除非陳清在東南大敗虧輸,被倭寇滅掉一兩個衛所,剿倭大計一敗塗地,否則地方上已經很難有人,能夠阻擋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
因此,他不僅很客氣,而且說了不少瓷實話,簡單來說,就是蘇州府上下,會全力支援東南剿倭,以儘快平息倭患。
兩個人聊了許久,這位周知府才起身告辭,臨別之際,他對著陳清拱手,嘆了口氣道:“本來,欽差抵達蘇州府,蘇州府上下應當給大人準備行轅,只不過大人要在浙直兩省奔走,不在蘇州府久待,下官也就只好委屈大人,臨時住在這會館裡了。”
陳清笑了笑,開口說道:“周府尊太客氣了,我在蘇州府只是暫時歇腳,待不了幾天,能住在會館,已經相當不錯。”
周知府深深低頭,誠懇說道:“趙部堂吩咐下官准備的錢糧,下官已經準備妥帖,無論如何,一定不耽擱大人的剿倭大事。”
陳清笑著說道:“錢糧好說,應天那裡,正在籌備火藥,到時候如果需要府尊配合,還請府尊多多幫忙。”
周知府一臉鄭重:“只要是有利於剿倭大事,只要趙部堂與大人吩咐,下官必定盡心竭力!”這話說的漂亮,但是很顯然,這些地方官並不會聽陳清的命令,一切的前提,都需要趙部堂那裡點頭。這就是陳清,為什麼需要趙孟靜南下來做這個浙直總督的原因,沒有趙孟靜坐鎮,不要說如今這個局面,去年陳清從應天調走的三千儀鸞司將士,糧草輜重都未必能供給上。
更不要說讓他們在寧波府,台州府兩地開花了。
兩個人假客氣了幾句,陳清就讓錢川替他送了客,他剛坐下來,半杯茶都還沒有下肚,就聽到了一個急匆匆的聲音。
“大人,這幾份文書有問題。”
此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才到陳清身邊開始“上班”的徐伯清,如今的他,已經正式開始工作,替陳清整理了半天文書了。
徐先生將文書,放在陳清眼前,然後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了陳清面前,開口說道:“去歲十一月,以及今年開年,寧波府有兩處糧食數目對不上,在下剛才細看了看,兩次加在一起,有一千七百多石的出入。”
陳清沉默,沒有接話。
徐先生看著陳清,繼續說道:“從去年到現在,寧波府境內衛所調動的人數,接近萬人,但即便按照一萬人來算,這些糧食也差不多夠他們吃上一個月了,平白少了一個月的糧食。”
陳清默默說道:“是夠吃一個月,但還要配上其他肉蔬,也才夠戰兵吃用。”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徐先生,緩緩說道:“先記下來罷,暫時不要聲張了。”
徐先生看著陳清,微微皺眉,隨即他開口問道:“大人是想以大局為重,等東南事畢之後再處理他們?陳清搖頭:“這幾個月,寧波府衛所傷亡很重,算起來,只是多吃了一些糧食,不要跟他們較真了。”徐先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這絕不是多吃了去的,只要追朔文書,在下很快就可以查出來!”陳清依舊搖頭,淡淡的說道:“還有什麼,你說罷。”
徐先生若有所思,繼續說道:“還有就是,兵部催要記功的文書,如今東南兩地報到朝廷裡記功以及記錄陣亡將士的文書,應該是要趙部堂,還有大人共同簽押,兵部才會認,但是趙部堂那裡,還沒有給過來已經確認的文書。”
陳清點頭,接過文書看了看,開口說道:“我會給趙部堂去書的。”
徐先生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遞給陳清:“在下已經替大人代筆了,請大人過目。”
陳清接過看了一眼,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徐先生果然名不虛傳,剛到我這裡只半天時間,就已經值過我的幕銀了。”
陳清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要是先生,不用化名在我身邊做事,那就更好了。”
這位徐先生,今日一早來陳清這裡報道的時候,卻沒有用徐禎這個名字,而是用了徐庸這個名字,連伯清的表字也沒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