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頭看了看他,笑著說道:“子正來了。”
“馮忠,再去搬個凳子來。”
馮太監立刻低頭應命,沒過多久,親自搬過來一個小凳子,放在了皇帝身旁,皇帝指了指:“坐下說。”
陳清猶豫了一番,還是坐在了皇帝身邊,皇帝的目光看著不遠處的兩個孩童,嘆了口氣:“這幾年,朕有很多想法,也有不少章程,本來覺得,只要一步步去做,總能做成的。”
“至少做成個七七八八,將來九泉之下,也能去見皇考還有歷代先帝,沒想到…”
天子低眉,語氣裡帶了惋惜:“如今看來,不少都要落空了。”
陳清連忙說道:“陛下千萬不要作此想,陛下還很年輕,只要開始拔除內毒,一定能慢慢好起來的。”皇帝神色平靜:“昨天夜裡,朕讓太醫過來把脈了,兩個奉御,都說朕是因為食少事繁,因此損了內腑,只要慢慢調養,就能調養回來。”
陳清嘆了口氣:“昨天魏老也跟臣說過,砒霜或者吃丹中毒,單診脈是診不出來的,診脈只能診出內腑有損。”
“魏老是膽子大一些,再加上沒有進過朝堂,因此才敢那麼去猜,這其中干係太大,太醫院的醫官,給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說出來砒霜這兩個字。”
天子“嗯”了一聲。笑著說道:“是這個道理。”
皇帝抬頭看了看天,似乎不再想說這個話題,他沉默了一番之後,開口說道:“東南,明年能結束嗎?”
陳清認真考慮了一番,回答道:“臣有七八分把握,即便不能盡絕倭寇,也能讓東南近海安寧一段時間。”
他看著天子,開口說道:“陛下,禁衛出身的秦虎,對領兵打仗頗有些天分,在東南也是大放異彩,臣把他安置在海門衛訓練士卒,臣覺得此人,可以擔當大任。”
“明年臣剿過一遍之後,可以將秦虎安置在東南,讓他隨時清剿,應當可以保證東南無虞。”“秦虎…”
皇帝想了想,點頭道:“朕想起來了,你先前在京城的時候,朕就是讓他暗中護著你。”
說到這裡,皇帝笑了笑:“那個時候秦虎上奏說,你在京城遇刺數次,當時朕還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那些人太過大膽,沒想到…”
他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那兩個童子,開口說道:“朕有五個兒子,這兩個就是老大跟老二,大的不過五歲,二郎…”
“才四歲多一些。”
天子說到這裡,目光裡已經全是擔憂。
“其他三個,都還太小太小。”
陳清低頭,默默說道:“陛下不必如此,諸皇子們,一定會安然無恙。”
天子搖頭道:“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
他看著陳清:“朕殺了孃舅家裡的表兄,又得罪了張鳳那些勳貴,因為清丈土地,更是得罪了天下士人。”
“他們是朕的兒子,難道不會被牽累其中?”
陳清默然,沒有說話了。
天子低眉道:“昨天夜裡,朕一晚上都沒有睡,一直在考慮,要不要這個時候,定下太子的名位。”當今皇后,至今沒有皇子,也就是說皇帝的五個兒子,俱是庶出。
本來,皇帝年紀還很小,自然不用急著立儲,等到皇后生下皇子之後,再立儲不遲。
但現在,且不說皇后有沒有身孕,即便現在有了身孕,生產也要明年年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