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他內心的原則以及畢生堅守的道德標準,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見他這個模樣,陳清放下茶盞,自嘲一笑:“伯父這眼神,已經是把小侄當成國賊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我還是想跟伯父說,我陳清至少不會是民賊,而如今朝廷裡,卻已經處處是民賊了!”
趙相公一個人出神了許久,最後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沙啞:“你不該這麼實誠,這番話也不該說給我聽。”
陳清卻很平靜:“從伯父家裡走出去之後,這番話小侄也就不會再承認了,更不會說與人聽。”他看著趙孟靜,低眉道:“小侄起初,未必就有這等心思,只是被時局,一步步逼到了今日,到如今,我已經不得不做點什麼了。”
趙相公回過神來,看向陳清:“一個不好,你要遺臭萬年的。”
陳清低眉:“沒法退了,真要退,那才是一定遺臭萬年。”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會被事情一點點推著往前走。
曹丞相當年,未必就不是真心要做漢徵西將軍。
而陳清早年來到京城的時候,也只是想求個晉身之階,再往後,是想替這個國家做些事情。而到如今這個地步,他個人一退不要緊,無非是最後被文官清算,他一家還可以躲到天涯海角去。已經跟著他到了遼東的那些白蓮教人,又當如何?
已經投入遼東的巨量資源,又怎麼算?
再者說了,真就甘心一輩子避居海島嗎?
這個時候,哪怕以後背上奸佞之名,陳清也已然沒有什麼退路了。
趙相公心神激盪,一個人出神了許久,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只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子正你要是進士就好了。”
他喃喃道:“你要是進士就好了。”
“我便是文官。”
陳清笑著說道:“能不能鬥贏都還很難說,即便鬥贏了,也無非是做一做大齊的裱糊匠。”說到這裡,他看向趙孟靜,開口說道:“遼東還需要些人手,伯父這裡有沒有人推薦過去?”趙孟靜一臉複雜:“老夫在想,應不應該推薦人手給你。”
陳清笑著說道:“伯父,千秋史冊在上,將來即便真的要遺臭萬年,也是我陳清遺臭萬年,跟您老人家沒有半點干係。”
趙孟靜一聲嘆息:“容老夫考慮幾天。”
陳清爽快點頭。
“不管伯父願不願意推薦人手給我,今天咱們爺倆之間的談話,只當我沒有說過,也只當伯父沒有聽過趙孟靜默默點頭,表示贊同陳清這句話,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清,最後站了起來,拉著陳清的衣袖:“老夫什麼都不知道,走罷,咱們吃酒去。”
“後面就不談朝事了,只閒話家常。”
陳清也站了起來,含笑道:“伯父請。”
趙相公揹著手,走在前頭,越過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時候月光剛好照射下來,落在陳清的臉上。
一個恍惚之間,趙相公似乎在陳清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
如龍似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