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釗的話戛然而止。
他眼睛泛紅,雙手攥著衣襟攥得死緊,低著頭不敢看人,上下兩片嘴唇下意識黏合在一處,像是能熬到地老天荒,再不開尊口。
整個燒餅鋪子從上到下,彷彿都結了一層冰。
偶有不怕死的路人躲在門外探頭,隨著風吹進來絮絮的私語。
柳月娘盯著他看:“你回去後怎樣?看到了什麼?你看到華豔豔偷人?”
李釗身體一僵,嘴唇被牙齒撕裂,一股子鐵鏽味燒得他頭痛欲裂。
“她迎了個男人進門,人就靠在他肩頭——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就跑。”
李釗此時反而顯得十分平靜,連聲音也沒什麼高低起伏。
“現在讓我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離開的,根本就記不清,只知道我回過神,人就在了金水河邊上,正好讓侯爺撞見,我便被他帶回侯府去。”
李釗嘆氣,“一場酩酊大醉——”
醒來豔姐沒了。
李釗腦子裡一團亂。
柳月娘盯著他,恨不能將其剁成臊子,兩把短刀寒光凜冽:“華豔豔是六義莊的遺孤——你知道你這幾句話,毀掉的是什麼?”
李釗渾身顫抖,張了張口,眼淚落下。
柳月娘幽幽道:“六義莊出事後,江湖上有不少閒言冒出來,說華老爺子出身不清白,連帶著各種汙言穢語,髒的臭的,都往華家人身上砸。”
“現在,你敢說華豔豔偷人?是誰?那是什麼人?”
李釗茫然搖頭:“我,我不認得。”
柳月娘瞪著她,堵得渾身難受,半晌,卻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倦怠得很,到底收了話聲,多一句話都不想和這樣一個男人講。
李釗在掉淚,宋軒盯著手指不知在想什麼。
楊菁和謝風鳴此時卻忽然漫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謝松筠。
自他們二人出現,謝松筠便沉默不語,面上帶著幾分無辜,似乎一心置身事外。
這人和謝風鳴乍一看好像有幾分相似,可楊菁一定神,卻由衷從腦海深處漫出幾分厭惡。
尤其是這點相似,越發讓人作嘔。
楊菁其實在性格上算是比較平和,做醫生的容易氣躁,她卻很少背地裡吐槽病人奇葩,她也很少討厭什麼人,在她看,人嘛,肯定有缺點,可若說有人一無是處,除了真渣滓,倒也不多見。
大傢伙,大部分還是世間的平凡人。
可面對謝松筠,楊菁就是相當厭惡。
楊菁品了品心情,也便自然接受,討厭個未來可能扒了自己墳的傢伙,似也不算稀奇。
別說那是話本子裡的未來,現在並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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