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天彪掙扎的力道很大,而且他下半身也沾滿了溼滑的泥漿。
黑皮抓住他的腳踝,用力一拉,不但沒拉出來,自己腳下一滑,反而向後摔倒,帶倒了旁邊另一袋水泥,又是一片粉塵揚起。
豁牙也撲上來幫忙,兩人手忙腳亂。
桶裡,張天彪的掙扎在迅速減弱。
冰冷的水泥漿灌滿了他的呼吸道,肺部像要炸開,但吸不進一絲空氣。
眼前是無邊的黑暗和窒息的痛苦。
耳朵裡嗡嗡作響,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寂靜取代。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一剎那,他彷彿又回到了八年前那個廢棄磚窯的夜晚。
月光,水塘,鐵皮桶。
只是這次,被水泥漿吞噬的,不是那個賭鬼。
是他自己。
粘稠,絕望。
最後一點抽搐停止。
雙腿無力地垂落。
黑皮和豁牙終於把他拖了出來。
張天彪臉上、頭髮上、脖子上,全都糊滿了灰白色的水泥漿,己經板結。
眼睛瞪得極大,但瞳孔己經散了,嘴巴微張,裡面也塞滿了水泥。
沒有任何呼吸的跡象。
他死了。
以他最為熟悉的方式。
淹死在他用來埋葬別人的水泥漿裡。
黑皮和豁牙癱坐在地,看著張天彪恐怖的死狀,面無血色,渾身發抖。
工頭也跑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快!弄走!收拾乾淨!”工頭低吼,聲音發顫。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張天彪的屍體拖到一邊,用篷布草草蓋住。
賭鬼早己不知爬到哪裡躲了起來。
兩個藍色油桶被踢倒,水泥漿流了一地,和原本的灰塵混在一起。
工地探照燈慘白的光,冷冷地照著這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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