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韃靼只知弱肉強食,贏了便分牛羊,輸了便餓殍遍野,他們沒有老有所終、幼有所長的念想,自然聚不住人心,再強也是一盤散沙。
高麗倭島學了些禮法架子,卻只學了尊卑有序。世家大族把著資源,百姓和弱女子只能任人擺佈,這樣的國,再怎麼學,也成不了大國。”
“可咱大慶不一樣。”彭閣老的聲音抬高了些,殿中人人聽得分明,“咱守的理,是讓每個百姓都能有所依,讓弱勢群體不被拋棄,讓養民、護弱比爭權、奪利,更重。
瓦剌韃靼怕的不是咱的兵,是怕咱這聚人心的理,他們的部民見了咱大慶的安穩,誰不眼紅?高麗倭島來學的,也不是咱的宮殿規制,是學咱怎麼讓國安穩、讓民有盼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溫以緹身上,眼底帶著幾分瞭然:“所以今日溫尚宮說的設養濟院,看著是小事,實則是在守咱大慶立足的根本。守住了這些讓每個人都有依靠的理,咱大慶才能比那些只知搶掠、只重架子的蠻夷小國活得長,才能讓四方服帖,這才是盛世延年的底氣!給天下女子一個官府靠山,讓她們在孃家不被棄、在婆家不被欺,老來有歸宿,難道不也是守這宗旨?”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感慨:“這便是它的魅力,不管過多少年,不管朝堂換多少人,只要有人還想著護弱,還想著讓每個弱勢群體都有所養、有所依,便是在走大同的路。
這話可不是空論,既是陛下這些年在朝堂上,反覆強調的宗旨,更是咱們大慶朝百餘年來,能穩穩守住這萬里江山、讓百姓安居、四海歸心的根本所在啊。”
兩位文壇儒宗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像一盆清水潑在朝堂上。
那些原本抱臂中立、不偏不倚的官員,紛紛暗地垂了垂眼,眼底的猶疑漸漸散了,露出幾分清明與贊同來。
是啊,雖說“女子干政”的舊念根深蒂固,可溫以緹這番話,句句戳在實處。
誰家沒有母親姐妹?誰沒見過世道對女子的苛刻?
只要心裡存著幾分公道,就沒法否認她的理。
從前對溫以緹不滿,不過是被“男尊女卑”的偏見蒙了眼,如今連國子監祭酒和翰林院掌院都點了頭,足見她走的是正途,不然怎會引得起這般共鳴?
再看殿中那女子,年紀輕輕,當著滿朝比她年長數十歲的官員,依舊脊背挺直、應對從容,半分不見怯色。
這樣的人,怎不算傳奇?
怎配不上站在這朝堂上?
念頭轉過,那些中立官員便不再沉默,接二連三地出列附議,聲援溫以緹的主張。
一時之間,朝堂上除了仍惦記著爭搶養濟院權柄的勢力,以及馮黨一系,竟再無反對之聲。
溫以緹面上掠過一絲滿意,可下一刻,腦袋卻猛地一陣發暈,眼前景物都晃了晃。
糟了!先前為撐著精神吃的藥,藥效怕是過了。
在朝堂上唇槍舌戰這麼久,早已耗光了力氣,此刻四肢都隱隱發虛,透著股難掩的頹勢。
她暗中咬了咬舌尖,尖銳的痛感讓混沌的腦子清明瞭幾分,又深吸兩口氣,強行穩住發軟的手腳,目光穩穩投向龍椅上的正熙帝。
她清楚,如今雖得朝臣支援,陛下或許會認同她的初衷,卻絕不會全盤應允。
帝王心術,從不會任由臣下事事順著心意來,總有幾項請願會被駁回。
定了定神,溫以緹依舊朗聲道:“啟奏陛下,臣耗時編撰醫書、蒙童啟蒙書、急救方書,還有耕種農書,並非心血來潮,只因深知書以載道,法以利民。文字傳得遠,道理才能入人心,律法才能補疏漏。臣雖非全才,做不到事事精通,但於醫道救人、蒙童開智、耕種養民,乃至其間關聯的地方治理之法,倒還略懂幾分,也敢說有幾分心得。
而西北之地養濟院,已開建數年,這些年遞迴京的報書,陛下案頭應是疊了厚厚一摞,您都是看在眼裡的。底層百姓日子漸好,餓死、凍死、病死的人一年比一年少,這早能證明養濟院的本事。臣是養濟院的創始人,是受了萬民傘的人。這傘是百姓信臣,陛下信臣,臣便不能負了這份信,請陛下恩准!”
溫以緹攥緊了袖中拳,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撐著不晃。
鋪天蓋地的眩暈裹著乏力感湧上來,眼前的殿柱都在轉,連維持站姿的體面都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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