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與常芙等人踏入正廳時,燭火已燃得正旺。周小勇、大牛、虎子都在立在堂中,正圍著溫老太爺與劉氏閒話家常,語聲溫軟,滿室融融。
小劉氏與孫氏並未在此——畢竟是大房的貴客臨門,二房三房自識趣地避了嫌,免得落個喧賓奪主的話柄。更要緊的是,今兒還要請商戶女蘇青。兩房只當沒聽見,默契地緘口不言。
溫以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卻無半分波瀾。二房三房的心思她懶得計較,只淡淡頷首,便尋了個位子坐下。
倒是她身旁的崔氏,方才眉宇間還凝著幾分不悅,許是不滿這陣仗裡摻了商戶人家,可待溫以緹抬眼望過去時,她已迅速斂了神色,掩去了那點不悅。
滿堂喧鬧中,常芙與周小勇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了個正著。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不是尋常女兒家的嬌羞閃躲,也非男子的從容不迫。
常芙性子爽朗,只含著一抹清甜的笑,大大方方地看向周小勇;反倒是那在翰林院任職的周小勇,耳根唰地紅透,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慌忙移開視線,連脖頸都染上了層薄紅,活像個被人撞破心事的少年郎。
劉氏先忍不住笑出了聲,溫老太爺也捋著鬍鬚,眼中滿是笑意。
其餘人見狀,亦紛紛低笑起來,卻無人點破這青澀的情愫,只當是席間一段趣事。
溫老爺見狀,便揚聲吩咐:“擺晚膳吧。”
周小勇科考名次優異,如今又在翰林院,溫家本就盼著子弟們能多與他親近,沾染些學識靈氣;溫英安曾在翰林院浸淫過數年,深知寒門子弟能走到這一步何等不易,對周小勇更是讚賞有加。
而溫英文與周小勇本就交情甚篤,此刻一見,便熱絡地拍了拍他的肩,拉著他入座,話匣子一開啟便收不住了。
劉氏今日出面,是看在溫以緹的面子,畢竟周小勇是她的弟子,算得半個溫家人。只是她年事已高,身子骨經不起久坐應酬,與眾人淺淺寒暄了幾句,說些“後生可畏”“好好精進”的場面話,便由丫鬟扶著,顫巍巍回後院歇息去了,將這滿席託付給了溫老太爺主持。
劉氏一走,溫家幾位兄弟便按捺不住了。以溫英珹為首,幾個年輕子弟紛紛圍攏到周小勇身邊,七嘴八舌地討教學問,從經史子集聊到科考策論。
溫昌柏見兒子們這般好學,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心中頗感欣慰。可目光掃過席面,卻始終不見二弟三弟的身影,他眉峰微蹙。
眾人談興正濃時,話題漸漸轉到了溫以緹身上,說起她這幾日在家,親自指點幾個弟弟讀書治學,還教他們琢磨些新奇文章。
一提到溫以緹的教學本事,周小勇當即正了神色,語氣滿是崇敬:“大人學識真乃學富五車,更難得的是,她腦中的見識比常人多了幾分奇思妙想,講授起來靈動通透,不拘泥於陳規。我若非蒙恩師多年悉心點撥,憑我原先那點淺薄根基,萬萬登不上科考的檯面,更別說僥倖得中進士,躋身翰林院了。”
他話裡話外皆是對溫以緹的感念與敬重,字字懇切,聽得溫昌柏心中熨帖無比。
自家兒子雖不及安哥兒那般出挑,可女兒卻這般有出息,如今連弟子都這般有作為,還如此感念師恩,倒讓他撿回了不少顏面。
只是這份欣慰裡,仍摻著幾分惋惜——若二弟三弟今日在場,聽著周小勇的讚譽,不知該何等驕傲。
溫家二房的內室裡,溫昌智則臉上滿是不悅小劉氏攔著不讓他去正院。
小劉氏板著臉,“老爺你還看不明白嗎?大房如今是越發荒唐了!二丫頭出息了、風光了,也不能這般壞了規矩!咱們溫家是書香門第,何等清貴?今日竟要宴請一個商戶女,還把她當正經貴客待,這像話嗎?”
她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指尖重重戳著桌面:“別說現在的溫家,便是從前,商戶女也只配像姚氏那樣做妾,上不得檯面的!安哥兒如今也是翅膀硬了,眼裡沒我這個母親,不知彭氏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竟也跟著大房胡鬧!”
溫昌智在一旁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語氣緩和了些:“你也別這般偏激,大房宴請那女子,說到底是看在二丫頭的面子。那商戶女是給二丫頭做事的,今日真正的貴客,是二丫頭那位正兒八經的進士弟子,人家可是憑真本事考中的功名,咱們不好太過苛責。”
“進士出身又如何?”小劉氏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往後在京中立足,不還得指望咱們溫家的人脈?老爺,你有閒心管大房的閒事,不如操心操心咱們伊姐兒的婚事!她都過了及笄之年,親事至今沒個著落,再耽擱下去,可不就成老姑娘了?到時候還能尋著什麼好人家?”
一提及小女兒,溫昌智臉上的愁緒更濃,嘆了口氣道:“伊姐兒的婚事我能不急嗎?可父親說了,他自有打算,讓咱們別催。”
“他能有什麼打算?”小劉氏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老爺,你可別忘了,咱們二房就三個孩子——容姐兒嫁得好,安哥兒前程似錦,若是伊再能嫁個富貴的人家,咱們二房就能徹底壓過大房了!
大房如今烏煙瘴氣的,老太爺就算再疼二房,也未必樂見咱們一直壓著大房。不然二丫頭一齣宮,老爺為何那般急切地要將咱們分出去?”
溫昌智聞言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你、你這是想多了!父親絕非這般偏心之人,更何況咱們安哥兒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孫兒,更是溫家未來的指望,他怎會虧待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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