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一行人各懷心事,坐在馬車之中緩緩前行,途經城南自家的一處私塾時,一陣喧鬧嘈雜的爭吵聲驟然鑽入耳中,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幾人紛紛伸手掀開馬車簾幔,探頭向外望去,只見私塾門外圍聚著不少孩童,個個哭哭啼啼、滿面委屈,身旁的家長們更是面色慍怒,正圍著另一個孩子厲聲討伐。
口中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大過年的本不願上門尋夫子理論,實在是這孩子行事太過過分,忍無可忍。
眾人定睛細看,那些哭鬧的孩童臉上、手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青紫瘀傷,模樣狼狽,唯獨站在他們對面的那個孩子,生得唇紅齒白、眉目清秀,雖也掛了些許淺淺傷痕,卻遠比對面眾人傷勢輕微,顯得格格不入。
常家幾人正觀望,馬車已緩緩拐進一旁巷口,恰在此時,私塾內傳來一句回話,說是夫子今日出門拜年,家中無人,讓眾人有何事待到年後再來理論。
待馬車行遠,錢氏忍不住唏噓感嘆:“這城南地界果真是混亂不堪,大過年的,瞧這些孩子年紀尚幼,竟能動手打得這般兇狠,實在不成體統。”
常太太連忙附和,語氣中滿是後怕:“可不是嘛,往後咱們家的孩子若要回京城唸書,可萬萬不能來這城南的私塾,免得受了委屈還遭人欺負。”
錢氏聞言連連點頭,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兒子眼看便到了入學啟蒙的年紀,本因家中拮据,想著先在城南尋一處私塾暫且啟蒙。
如今見了這般場面,頓時打消了念頭。
還是等夫君拿到朝廷的差事,領上朝廷皇糧之後,再尋一處安穩體面的地方給孩子啟蒙才是要緊之事,屆時家中有了身份臉面,孩子入了學也不至於受人欺辱,能安心讀書。
另一邊,那些尋不到夫子的家長們更是怒火中燒,一個個橫眉豎目,氣焰越發囂張。
私塾這邊本就按著年節規矩休沐,放假多日,門房見他們這般鬧上門來,只覺無理取鬧。
張口便說私塾裡一個學子打了一群人,還個個重傷,要夫子出來評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然不肯多理會。
見私塾這邊置之不理,一眾家長便將所有火氣都撒在了眼前那男孩身上。
方才說話最刻薄的那位婦人叉著腰,尖聲呵斥:“把你爹孃叫來!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人家,養出你這般狠毒的野種!”
“野種”二字入耳,那孩子眼神驟然一銳,方才還略顯平靜的面容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眼直直盯住那婦人,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聲音雖清,卻帶著一股不容輕辱的硬氣:
“家父家母皆是清白人家,容不得你這般汙衊。是你們的孩子先動手圍堵我,我不過是正當防衛。便是鬧到衙門去,官老爺也斷不會信,我一個人能打得四五個人重傷。”
他頓了頓,目光冷冽,一字一頓:
“所以,你們想如何,儘管來。”
說罷,溫陽又深深看了那婦人一眼,將她的容貌、語氣、神情一一記在心裡,旋即轉身,抬腳便走。
“你站住!不許走!”
幾家大人慌忙伸手去攔,連聲喝止。
可溫陽腳步未頓,頭也不回,只當身後的叫囂全然不聞,徑直離去。
溫陽拐過一道冷寂的牆角,便見潘氏正立在巷口簷下,朝私塾方向焦灼張望,鬢邊碎髮被寒風吹得微亂。
一見他身影,潘氏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急聲問道:“怎麼樣,無事了?”
溫陽垂著眼,沒看母親,“母親放心,咱們家不會賠銀錢,也不會被人上門討公道。真鬧到那一步,反倒白費了母親此前的一番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