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望著他臉上未消的淺傷,無奈輕嘆一聲,放輕了語氣:“你也別多想。我若出面,咱們身邊沒有年長男丁撐著,旁人只會更欺辱你,你該明白的。”
溫陽輕輕點頭:“我自是明白。”
潘氏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瞧著吧,母親會為你安排妥當。之前那些人傳你的謠言,母親不也一一壓下去了?這幾個孩子,不過是漏網之魚。這次你自己穩住了,往後咱們母子齊心,誰也不必怕。”
溫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聲道:“母親故意去私塾門口鬧一場,撒潑說理,那些人若再敢當眾羞辱我,連夫子都會惱他們不懂規矩。也正因如此,他們看我更不順眼,才憋不住動手,想給我個教訓。”
潘氏冷聲道:“是他們自己沒本事,滿心嫉妒罷了。你讀書好,夫子時時誇你,自然偏向著你。那些人日後與你,不過是雲泥之別,不必放在心上。”
溫陽聽著,神色漸漸複雜,喉間低低喃喃一句:“真的會嗎?”
潘氏心頭一緊,連忙斬釘截鐵地應道:“怎不會?昨日溫家還特意派了畫師上門,來要記你的小像。”
也正是那日畫師登堂入室的光景,落在鄰里眼裡,又生出新一輪閒言碎語,暗戳戳傳潘氏又勾搭上了別的男人。
流言如毒刺,紮在巷閭之間,那些本就嫉妒溫陽的孩童,便藉著由頭,一次次變本加厲地羞辱他、排擠他。
溫陽沒有接潘氏的話,只沉默著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潘氏瞧著他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慌,壓低聲音急問:“你……你沒做別的什麼事吧?”
溫陽這才緩緩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望向母親,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淺淡,卻帶著幾分與年紀不符的平靜,看得潘氏心頭又是一跳。
“沒做什麼。”
他語氣輕描淡寫,潘氏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她這個兒子,自小就人小鬼大,心思比尋常孩童深上數倍。
她也從不曾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算計與手段,反倒一步步教他審時度勢。
如今兒子讀書後,心思越發縝密,有時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時常暗暗吃驚。
可下一刻,溫陽清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只是給他們下了點澤漆。”
見潘氏微怔,他才淡淡補充:“這草路邊田頭都有,尋常人不識得,只當是野草。我取了些汁液給他們喝了,不傷性命,卻足夠叫他們過年這幾日瀉得動彈不得,再也沒力氣來找麻煩。
潘氏望著眼前這心思深沉的兒子,心中又是感慨,又是隱憂。
這孩子不知從哪卷舊書裡自學的藥理,識得的草藥竟比她這個在市井裡摸爬多年的人還要全。
她輕輕嘆了一聲,“你知道分寸就好,萬萬不可鬧出人命,咱們只求自保,不求結死仇。”
溫陽靜靜點了點頭,看不出波瀾。
母子二人不再多言,並肩朝著家中走去。
寒風捲過巷口,潘氏走在身側,聲音輕輕落在風裡,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柔:
“你那姐姐昨日還讓人送了些吃食來,說過年的時候,斷不能叫你缺了嘴。娘這就回去給你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