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閒談下來,才知溫晴在馬家過得著實安穩。
她年紀尚輕,性子又溫順妥帖,馬家老太爺與老太太素來疼惜小輩,待她一向和氣寬厚。
家中妯娌皆比她年長許多,素來敬重溫家教養,又念著她年紀小,從無人刻意為難。
更何況馬家早已分家,不過因老太爺、老太太尚在,表面仍維持著一大家子的模樣,內裡並無多少繁雜利益牽扯,自然就少了許多宅門裡的明爭暗鬥。
馬二爺成婚第二日,他便徑直將家中中饋、大小事務盡數交予溫晴打理,半點不曾猶豫遮掩。
溫晴本就是女官出身,管家理事本就是手拿把掐的本事,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
新進門的庶子媳婦,對她更是恭敬有加,顯然是被人反覆叮囑過。
那庶子本就身份有別,素來安分,日後也斷不會礙著溫晴什麼。
如今的溫晴,已是正兒八經的知府太太,放在當地府城之中,已是女子裡頂體面的身份,旁人瞧著皆是豔羨。
溫以緹和常芙也時常笑著逗她幾句,溫家幾位妹妹,尤其是六姑娘、七姑娘,親事都已定下,眼看著也要出閣,心中既有對婚後生活的殷殷嚮往,又藏著幾分對未知的惶恐。
便圍著溫晴,細細問起在夫家立身、與長輩相處、打理家事的種種細碎。
溫晴一一耐心答了,又將自己特意帶來的添妝之物,親手遞到溫以思與溫以伊手中。
她不日便要隨夫君赴任外地,此一去山高路遠,再回孃家不知要等到何時。
兩姐妹小心翼翼開啟錦盒,登時便被眼前的鐲子晃了眼。
左邊那隻,是冰糯種淺綠翡翠,水頭瑩潤,玉質細膩,鐲身上淺淺浮雕著纏枝靈芝與如意雲紋,枝蔓婉轉,連綿不斷,寓意芝蘭並茂、一生安穩如意。
綠得清雅柔和,不豔不烈,最是襯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
右邊那隻,則是飄花翡翠,綠意如霧如煙,在玉肉中淡淡暈開,似遠山含煙,清靈動人。鐲心雕著小巧的並蒂蓮與同心結,線條細膩精巧,暗含花開並蒂、佳偶天成。
兩隻鐲子一穩一靈,一靜一動,恰好配溫以思、溫以伊兩位姑娘。
兩人捧在手中,對著光細細打量,只覺觸手溫涼、玉色喜人,臉上早已漾開歡喜笑意,愛不釋手,連聲謝著晴姐姐這番貼心厚意。
溫以緹也在一旁笑著打趣:“只可惜我家妹妹不多,不然定要把你這私房掏得乾乾淨淨。”
她心裡清楚,這一對翡翠玉鐲,原是當年她們在甘州時一同分得的戰利品。
溫晴素來珍愛,一直小心翼翼收在箱底,如今竟毫無保留地送給了兩位妹妹,足見心中疼惜。
溫晴望著溫以緹,眼底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牽掛與不捨。
終究是要走的。
午後,車馬已在門外等候。溫晴被馬二爺扶上馬車,掀著車簾,還在不住地向溫以緹揮手。
直到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街巷盡頭,溫以緹仍立在門口,望著那方向,久久未曾挪動一步。
這份離愁,纏了她許久。
養濟寺的人都瞧出了端倪,往日里,溫寺卿坐堂理事,目光如炬、雷厲風行,如今卻常常在批閱文書時走神,眉間凝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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