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離去時,卻見門外階下立著個小小身影。
潘氏心頭一緊,忙快步迎上去,攥住兒子冰涼的手,眉間滿是焦灼:“陽兒,你不是在屋裡溫書?課業可曾背熟?這數九寒天的,怎生在外頭傻站著!”
她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角,又摩挲著他凍得泛紅的臉頰,生怕寒氣侵了骨。
被喚作陽兒的男孩卻未應聲,只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廊下的溫以緹,眸中似有幾分探究,幾分遲疑。
潘氏見狀,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輕斥道:“傻孩子,見了客人怎不知行禮?半點規矩都無。”
溫陽聞言,立刻斂了神色,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溫陽見過貴客。”
潘氏正要改口說“什麼客人,這是你堂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拿眼覷著溫以緹,神色頗有些躊躇。
溫以緹緩步走下臺階,方才隔了老遠,只覺這孩子身姿挺拔,氣度不俗。
此刻近了,才看清他眉眼分明,鼻樑挺直,眉眼間依稀有溫家人的風骨,與祖父有幾分肖似,再兼之潘氏容貌不遜,這孩子的樣貌,自是遠勝自家五弟弟。
她蹲下身,與溫陽平視,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篤定:“我是你的姐姐。”
溫陽猛地睜大眼睛,眸中滿是驚愕。
方才他在院外,朔風呼嘯,只隱約聽聞屋裡來了客人,卻不知是不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溫陽沒料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位素未謀面的年輕女子,更遑論她開口便是一句“姐姐”。
溫以緹見他這副模樣,又補了一句:“隔房的堂姐。”
溫陽這才回過神,忙又深深一揖,語氣愈發恭謹:“弟弟方才失禮,還望姐姐莫怪。”
溫以緹抬手扶起他,目光沉沉:“能在逆境中隱忍,已是你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但你要記住,隱忍不是一味退讓。
若有法子回擊那些欺辱你的人,卻畏縮不做,那便是怯懦,是膽小。男兒立於天地間,君子不屑為齷齪事,卻也斷斷不能立於危牆之下,任人宰割。”
溫陽怔怔地站著,似懂非懂,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弟弟謹遵姐姐教誨。”
溫以緹看著他乖巧懂事的模樣心頭微動,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倏然柔和了幾分:“我知道你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是溫家苛待了你。其中緣由,想來你也隱約明白幾分。”
她的指尖帶著暖意,拂過溫陽微涼的髮絲,“你是個好孩子,我第一眼瞧見,便知道了。放心,往後有姐姐在,定不會再叫你受委屈。”
溫陽渾身一震,怔怔地望著溫以緹。
他自小敏感,旁人對他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他總能敏銳地察覺。
而眼前這位堂姐,眼底的暖意與善意,是真摯的。
一股酸澀猛地湧上鼻尖,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這些話,便是他的親孃,也從未對他說過。
阿孃只會攥著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囑“忍忍就過去了”,卻從未懂過,他忍著的那些磋磨與欺辱,有多難熬。
終究是初見,溫陽縱是心頭微動,面上依舊斂著幾分疏離,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
溫以緹瞧著他這副模樣,只淡淡叮囑:“你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讀書。旁的雜事自有大人料理,不必掛懷。既我今日踏這院門,便意味著,你們母子的苦日子,算是熬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