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牽著弟弟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錢氏正坐在矮凳上縫補舊衣裳,抬眼瞧見姐弟倆身上沾了不少泥灰,膝蓋處還蹭破了口子,露出泛紅的皮肉,當即尖著嗓子站起身:“你們兩個小討債鬼,又跑去哪裡野了?瞧瞧這一身!”
弟弟癟著嘴,帶著哭腔嚷嚷:“阿孃,我們方才差點被馬車撞了!”
“什麼?”錢氏的臉瞬間白了,一把攥住姐弟倆的手腕,就要往外衝,“走!找他們去!撞了人豈能就這麼算了?總得去醫館瞧瞧,再賠些銀錢來!”
巧娘連忙死死拉住她,急聲道:“阿孃,人早就走遠了!”
錢氏跺著腳,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這傻丫頭!被人撞了還不知道討公道,白白吃了虧!”
弟弟正要開口,“我知道她們是誰,她們是溫…”
巧娘眼疾手快,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搶著說道:“他們都是些凶神惡煞的粗壯大漢,我瞧著像是柺子,嚇得趕緊帶著弟弟跑回來了!”
她說著,還衝弟弟使了個眼色。弟弟吃痛,連忙捂住嘴,不敢再多言。
錢氏沒瞧見這些,一聽是柺子,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後怕地拍著胸口:“罷了罷了,你做得對!遇上那些人就得趕緊跑,若是被拐了去,這輩子就別想再見爹孃了!”
她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快去洗手,飯都要涼了。”
巧娘拉著弟弟到院角的水缸邊,擰了凍得冰涼的井水洗手,一邊洗一邊壓低聲音叮囑:“記住,咱們見到溫大人的事,萬萬不能跟阿孃說,不然……”
她紅著臉,故作兇狠,“以後再也不帶你玩了!”
弟弟急得直襬手,連聲保證:“我不說!我誰也不說!阿姐你別不帶我玩!”
巧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姐弟倆擦乾淨手進屋時,錢氏已經將碗筷擺好了。
姐弟二人每個碗裡都臥著一個煮雞蛋——雖說錢氏素來偏疼兒子,但常峰總說孩子又不多…不差這一星半點。
因此巧娘和弟弟每餐都能分到一個雞蛋補身子。
一家人默不作聲地吃飯,滿屋子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待飯吃到七八分飽,錢氏才放下筷子,皺著眉看向坐在炕邊的常峰,“當家的,爹孃他們還要多久才能到京城?咱們帶來的那點銀子,眼看就要見底了。”
常峰放下碗,眉頭緊鎖,沉吟道:“前兩日下了大雪,路定然不好走。就算慢些,估摸再有五六日,也該到了。”
他話音裡滿是擔憂,“爹孃的身子本就不好,就怕路上受了寒,再惹出什麼病痛來,那可就糟了。”
錢氏也跟著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愁雲。
老家離京城本不算遠,走了這麼久還沒到,恐怕是真在路上受了困。
只是這話,兩人都默契地沒有點破,生怕徒增煩憂。
一旁的巧娘將這對話聽在耳中,頭埋得更低了。
她心裡一團亂麻…哪怕誰都沒有明說,巧娘心裡卻透亮得很。
方才那女子,便是自己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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