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為了骨肉團聚嗎?
歸了溫家,溫以緹讓安管事囑他留心溫昌茂回府動向,言明自己有要事相商。
待暮色四合,溫昌茂方才歸府,聽聞溫以緹尋他,匆匆往後院趕來。
彼時他一身官服尚且未解,衣袍上還沾著寒氣。
溫以緹見了,面上先浮起幾分歉意,親手執壺為他斟了杯熱茶,語氣溫緩:“三叔莫怪,實在是侄兒有要緊事,不得不急著尋您。”
溫昌茂接過茶盞小抿一口,暖意漫過喉間,哪會真計較這點小事,只沉聲開口:“緹兒有話便直說,三叔能辦的,斷無推辭的道理。”
他瞧著溫以緹這般鄭重,便知事情棘手,念及往日溫以緹多番照拂自己,更是無半分遲疑。
溫以緹聞言淺笑,卻未直言,只徐徐道來:“侄兒今日外出散心,不知不覺踱到了城南…”
“恰巧路過一間私塾。我撞見個小郎君正被人欺辱,便命人上前解圍,可三叔你猜怎麼著?”
溫昌茂眉頭微蹙,早在“城南”“私塾”二詞入耳時,神色便已凝重幾分,他正要開口,溫以緹卻已接話,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那小郎君的模樣,竟與祖父有幾分相似。”
這話半分不假,溫陽與父親溫昌茂的相像處遠不及與祖父溫老太爺那般真切。
溫昌茂聞言,呼吸驟然急促,端著茶盞的手都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溫以緹看在眼裡,又續道:“後來侄兒多問了幾句,才知那小郎公子的母親姓潘,便在那附近居住。”
話未說完,“哐當”一聲,溫昌茂重重將茶盞頓在案上,他臉色已是鐵青,厲聲質問道:“緹兒,你是在暗中調查我?”
溫以緹抬眸望他,語氣坦蕩:“三叔怎會這般想?侄兒當真是無意間撞見的,絕非刻意打探。”
溫昌茂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素來拿捏不住這個心思通透的侄女,方才短短片刻,腦中閃過的應對法子皆被一一否決,此事既被府中最精明的人撞破,已是無從遁形,只得沉聲道:“罷了,緹兒,你有什麼打算,直說便是。”
溫以緹聞言,語氣添了幾分嗔怪,卻字字敲打:“三叔也真是,我那弟弟都這般大了,你竟半點風聲都沒透給家裡。這事若是叫三嬸知曉,依她那性子,豈非要氣個半死?她本就身子孱弱,真要是氣出個好歹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一邊說,一邊餘光卻緊緊鎖著溫昌茂的神色,見他面色愈發沉鬱,知道火候已到,才抬眸問道:“不過三叔,侄女倒要問一句,你究竟打算何時將我那弟弟接回溫家?”
溫昌茂長嘆一聲,滿臉愧色:“年少輕狂犯下的錯,我這些年也是顧慮太多,才將他們母子安置在外。緹兒你也清楚,我若真想辦,未必沒有法子接他們回來,只是眼下時機實在不成熟。
你我叔侄素來親厚,這事便當你未曾撞見,如何?往後你有任何所求,三叔無有不依。”
見他鬆口,溫以緹也不再迂迴,神色一正,直言道:“侄兒還真有一件要事相求三叔。”
說罷,溫以緹直接將文家與鍾家暗中勾結高麗,私相授受的事大略講了一遍,提及溫以如時言辭簡略,只隱隱透出,是自己偶然察覺端倪,而後暗中蒐集了諸多證據的意思。
溫昌茂聽罷,驚得猛地站起身,他滿眼不可置信,聲音都帶著顫:“你、你說什麼?文家竟敢如此行事?這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若是從前,他聽罷只會震驚,未必能知其中利害深淺,可如今不同。
自他入鴻臚寺那日起,便被鴻臚寺卿再三嚴囑,通敵賣國半分姑息不得。
鴻臚寺本就是執掌邦交、對接諸國之所,於此等事上,向來是雷霆萬丈,絕無半分逾越的餘地。
溫以緹心中亦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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