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安管事便說姚姨娘天不亮便啟程,一路奔波。
她這般急切趕來,絕非偶然。
昨夜溫以萱那般反常,想來姚氏恐怕昨日便已到了附近,早已私下見過他們了。
“快,為我裝扮。”溫以緹當機立斷,擺手催促。
溫家上下素來以仁厚為本,便是溫老太爺,當年處置姚氏時,也念及一絲舊情與血脈牽連,未曾將事情做絕,只是將她送往溫家村圈禁,斷了她與府中的牽扯。
可誰曾想,姚氏在外潛伏多年,並未消磨半分心機,反倒如蟄伏的毒蛇,暗中籌謀,靜待時機。
如今她敢這般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祖宅,顯然是自認萬事俱備,早已布好了後手。
溫以緹心頭焦灼,她怕崔氏頂不住壓力。溫昌柏被姚氏的花言巧語矇騙,最後迫不得已再將這尊煞神帶回溫家,那往後府中怕是永無寧日。
更讓她憂心的是溫以萱與溫英林。
這兩人性子,家裡費了多少心血才慢慢掰正過來,不再像從前那般偏執頑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向好的苗頭。
可生母畢竟是生母,姚氏只需在他們耳邊說幾句軟話、訴幾句“委屈”,怕是比她們這些人苦口婆心勸一萬句都管用。
先前的種種努力,說不定就要這般前功盡棄。
因下午還要去族學講學,裝扮既不能過於豔麗,失了端莊,也不能太過素淨,顯得失了身份。
雪團與徐嬤嬤不敢耽擱,連忙上前伺候。
梳了一款簡潔的垂鬟分肖髻,衣裳選了一件月白色暗繡纏枝蓮紋的褙子,領口袖口滾著淺青色的織金鑲邊,內搭一件藕荷色的綾羅長裙。
脂粉只薄施了一層,掩去蒼白氣色,唇上點了一點淺桃色的口脂,整個人瞧著精神了許多,既端莊得體,又符合講學的場合。
裝扮妥當,溫以緹抬手取過搭在臂彎的青緞披風。披風襯著銀線繡就的暗紋松枝,邊緣滾著一圈厚實的白狐毛,觸手溫潤綿軟。
剛抵正廳外,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便順著半掩的朱漆門扉飄了出來。
那哭聲細細碎碎,卻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委屈與苦楚,聽著竟有幾分催人淚下的意味。
溫以緹心頭一凜,走了進去。廳內暖意融融,溫老太爺和劉氏端坐於上首,臉色難看。
崔氏則是一臉為難,眼底藏著警惕,旁邊多 溫昌柏臉色自是更加動容。
而廳中央,姚姨娘一身半舊的素色夾襖,鬢髮略顯凌亂,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肩頭微微聳動,淚水順著蠟黃的臉頰滑落,沾溼了衣襟,模樣瞧著格外狼狽可憐。
溫以萱和溫英林一左一右守在她身邊,兩人皆是一臉心疼。
溫英林紅著眼眶,伸手輕輕拍著姚姨娘的後背安撫。溫以萱則皺著眉,看向長輩們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倔強與懇求,嘴裡還低聲勸慰著:“姨娘,您別哭了,祖父和父親定會為您做主的。”
那模樣,儼然已是全然站在了姚氏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