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見狀,不再遲疑,當即傳令傳喚馮家鄰里、府中僕人上堂對質。
一眾證人雖言辭閃爍、有所顧忌,可拼湊下來,已然證實。
馮家平日對馮婉兒極盡苛待,從未有過真心疼愛。
正當案情塵埃落定之際,陳院使緩緩取出一疊卷宗證詞,從容開口:“知府大人,此乃養濟院平日記錄的府內善事卷宗。馮家主母曾多次以善捐之名出頭,可坊間早有傳聞,她捐出的不少物件,皆是曹女官昔日隨身之物。
養濟院特意存檔留存,便是恐有今日。曹女官歸來,發現留給女兒的嫁妝私產,被馮家隨意變賣挪用。”
曹慧心立刻上前:“回稟大人,這些物件皆是我當年和離之時,全數留給女兒的貼身嫁妝,不屬於馮家。”
至此,人證、物證、卷宗口供一應俱全。
層層線索清清楚楚印證,馮家多年苛待女兒,漠視骨肉,更是私自侵佔、挪用了曹慧心留給女兒的全部嫁妝財物,無可辯駁。
知府當即當庭宣判。
依大慶律法,兼養濟院新規,遵從當事人本心意願,裁定馮婉兒脫離馮氏族籍,歸入生母曹慧心女戶名下,由曹慧心終身撫養。
馮家夫婦苛虐幼童屬實,馮氏族長包庇縱容、疏於管束,罰笞刑二十,可由族中子弟代罰。
另令馮家即刻清點歸還曹慧心留給馮婉兒的所有嫁妝財物,不得剋扣。
話音剛落,曹慧心卻微微躬身,淡然出聲:“府尊大人,不必歸還了。”
她抬眸,目光清冷無波:“我早已與曹家斷絕親緣,今日小女亦徹底脫離馮家。這批舊物沾染兩族因果,恩怨糾葛,便盡數歸還曹家。”
一旁曹家二老聽得渾身僵硬,臉面漲得通紅,又氣又悔。
他們原本滿心指望女兒身居女官、光耀門楣,沒料到她斷親決絕、心性冷硬,一點不再念及舊情。
公堂諸事落定,塵埃落定。
曹慧心牽著女兒,一步步走出大堂。
身後公堂之內,板子落身的脆響、馮家夫婦壓抑的痛呼、老兩口的嘆息懊悔接連傳來。
尋常案子牽扯繁雜,往往拖上半月也難有定論。可今日一案牽扯兩位朝廷官員,知府也不能將涉案人收押候審,馮家已然當庭認罪,便索性儘快了結此案。
陽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驅散了積壓的寒涼。
曹慧心指尖輕輕攥著女兒溫熱的小手,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反而是眼眶悄然泛紅,抬頭望向人群盡頭的溫以緹。
然而,人群中忽然衝出曹慧心的大哥,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這人留著半長鬍須,年紀比溫以緹三叔溫昌茂略輕,張口便是厲聲斥責。
“慧心,你行事實在有違世間倫常!執意與夫家割裂、脫離宗族,還要帶著女兒獨自立戶,只顧自己一時痛快,可你有沒有替婉兒想想?
女兒家最重名聲,將來長大議親,旁人知曉她母親這般離經叛道、與兩族一刀兩斷,哪家肯上門求娶?你這是生生毀了她一輩子的前程!”
曹慧心斂去望向溫以緹的感激神色,轉頭冷睨著自家大哥:“當年我在馮家受盡磋磨折辱,你們冷眼旁觀,那時可曾為我思量過?旁人見親族對自家女兒落難置之不理,又會如何議論曹家?你的女兒知曉長輩這般涼薄,心中又作何感想?”
曹大哥被堵得語塞片刻,隨即拔高聲音強辯:“出嫁從夫本就是天理倫常!夫妻家事,孃家怎好隨意插手?你偏偏執拗和離,如今又與馮家、曹家盡數決裂,反倒怪我們袖手旁觀,分明是你自己多年生不出嫡子,反倒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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